这位师兄忍不住便联想起早间明朔对风止说的那句话,便走到了明朔的身边,叫了她一声。 明朔了收了剑,有些困惑:“师兄?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 这位师兄忍不住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温阳,你还小,一次拿不到剑算不了什么。你知道岐水师伯天赋如此之高,师祖是何时才允她执剑吗?二十一。你如今不过十七,三年后还不及岐水师叔年长呢。” 明朔回答:“可我现在就想带走它。” 师兄沉默了一瞬,朝明朔招了招手,而后对她语重心长:“温阳,你老是告诉师兄。你是想带走剑,还是想让师叔祖记住你?” 他犹豫了一瞬,瞧着明朔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师叔祖了?” 风止这样的人,见到他再喜欢他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即使他自己是个男人,也不妨碍他对这名比他年纪只长了一两岁的剑客投去敬仰和钦慕。但钦慕与喜欢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师兄觉得明朔是弄错了自己的情绪。 毕竟那可是师叔祖啊!是西峰观的道士!是出家人! 可明朔居然非常坦dàngdàng的回答:“对呀,喜欢。” 明朔觉得她既然早晚都得让风止爱上她,与其之后再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倒不如顺着此刻师兄的话说,这可是个再自然不过的理由了。 只可惜她师兄不这么想。 她的师兄睁大了眼,对明朔qiáng调道:“可他是西峰观养大的道士,是个出家人!” 明朔理所当然:“出家也可以还俗嘛。” 师兄:“……”我竟无言以对? ☆、一剑04 师兄见劝不住明朔, 便也不劝了。他想着人总要经历一下梦想破灭的过程,才懂得什么叫做现实与成长, 便叹了口气, 对明朔说了句:“那你加油。”回去了。 大约是明朔的这些师兄们都来自于富贵人家、又大多悟性颇高的缘故,对很多事情都相当想得开。大概这要追溯到此代的西峰观主当年就是个非常不走寻常道的“大师兄”, 虽然现在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但他尚为弟子时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绝对可以令现在最跳脱的弟子都望尘莫及。 就好比明朔坦dàngdàng说看上了师叔祖, 要换上明朔那些师叔们听见了这句话,即使同她师兄一样觉得明朔不会成功, 怕也是要气得将她逐出门墙。可师兄们听了, 就是一句“你加油”。 少羽感慨:“你当师妹的命倒是很好, 从清月到西峰观,都挺有趣。” 明朔想了想回答:“难道不是因为就只有我一个师妹,逐出去了, 就再也没有叫‘师兄’的师妹了吗?” 少羽:……你这么一针见血我真的没法回话。 就在这时,明朔又听见了轻微的鹤鸣。 她将视线向泉边停去, 见到了一只不知为何从鸟屋里飞出的仙鹤。这只仙鹤渡在河边,而后往泉边青树踱去。它走了去,用头拱了拱树边的青年, 明朔这才能发现风止。 他因内力高深,而呼吸几不可闻,又因轻功卓绝,立在那儿, 竟然无人能发觉。 明朔握剑背于身后,目光平静的朝着风止投了过去。风止摸了摸仙鹤的脑袋,也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便走了出来。 明朔瞧见了他,问道:“你站着多久了?” 风止脸红了红,好在月光昏暗,并不能看清。他轻声道:“从你练剑起。” 明朔心想那可真是很久了。 明朔见风止站在那儿,也不说话,觉得这次可能得她主动一点,于是她道:“你听见了吗?” 风止期期艾艾道:“听、听见了什么?” 明朔:“我喜欢你啊。” 风止立刻不说话。 明朔眨了眨眼,她一脚踏进了泉水,是要渡泉过来,但风止却在明朔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立刻向着身后移了数丈,隔着数米敲着明朔。 明朔:“……” 明朔不再准备走过去,她认认真真隔着泉水问他:“还俗吗?” 风止这次连耳尖都红透了,他嗫嚅了嘴唇,看起来是彻底说不出话。明朔盯了他半晌,他既不开口,也不要摇头。这让明朔根本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遮着月光的乌云都被夜风chuī散,明朔终于听见了风止的回答。 风止道:“起手式可承我一剑,但并非你的使法。” 说着,他从树上折了一枝,估摸着长度与明朔剑锋的长度相似,忽然踏地提气,足间轻点水面,在明朔瞳孔里,于须臾间为她使了一招拔剑式。 剑出,断水隔空。剑止,风停云消。 明朔看得仔细,便也见到了风止停下动作,也听见了立于岸边对她开口说的那句话。 她听得怔了一瞬,待再回过神来,风止已经不在了。唯有那只仙鹤仍在,慢悠悠的飞过泉边,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角。明朔顺手拍了拍它的头,它看起来就很高兴的样子,低鸣了几声。 眼见明朔重新摆好了架势,要习剑的模样,方才踱去了一边。 明朔回忆着风止刚才那一招的走势,又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对着泉水,又挥出了那一剑。 第二日清晨,众人醒来,或习剑,或试着再上剑阁试剑。 明朔回到屋子里又睡了一觉,临近huáng昏时才醒来。这时她的诸位师兄大多已经完成了今日了尝试,明朔上剑阁的时候,风止已经打算下山。 风止瞧见了明朔,眼中不免浮上了笑意,他问:“练好了?” 明朔颔首:“练好了。” 明朔一旁立着的师兄弟们听得满头雾水,便见明朔忽然拔剑! 这是西峰观的拔剑式,却又不是西峰观的拔剑式。 明朔的剑太快了。她本来天赋便高,这些时日更是一心向学,只练着这一式。剑锋要从哪一处走,剑柄又该从何处落。所有的一切她的烂熟于心,甚至随心而动。 明朔这一式近乎是将西峰观的拔剑式运至极限,甚至高于原本的剑招。明朔在真的开始练剑以前,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如此适合剑,剑在她的指尖就似她的尾羽。 与无名岛握着朱红短剑破一界的熟悉感再次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拔出了那一剑! 风止眼睛里的那点笑意在瞧见了明朔一剑后,便化作了全然的警惕。他抬起了自己的剑,厚重的剑身重重撞向了明朔的那把轻剑! 刺啦一声!金属与金属的抨击溅出火花星点!众弟子被这剑气冲击皆后退一步,剑阁内的那些神兵似也察觉到了屋外的磅礴战意,皆簌簌抖动,剑鸣不止! 明朔只觉得自己的半个胳膊都麻了,但风止的那一剑却未能震开她的那一剑。 明朔忍不住笑了,她对风止道:“剑是我的了。” 风止收了剑,对她颔首道:“对。” 明朔便高高兴兴的将剑收进了剑鞘之中,众人都是见着她比试的这一招,知道风止并没有放水,故而惊讶不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明朔一个习剑不到七日的弟子是如何能承下风止一剑。 昨日见着明朔习剑的师兄便忍不住凑过来问:“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只练了一晚上!?” 明朔便据实以告:“其实昨晚师兄你走后,我遇见了师叔祖。他指点了一下我的拔剑式,还告诉我一句话。” 师兄问:“什么话?” 明朔道:“他擅攻不善守,况且既然是承一剑,不如以攻代承。” 师兄:“……” 明朔见她师兄面上复杂,不免多问了句:“师兄,你怎么了?” 他师兄道:“别理我,我在后悔,今晚我不睡觉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要看我能不能碰上师叔祖也好请他指点我一下。” 明朔:“……” 明朔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诚恳道:“师兄,你加油。” 师兄:“……”这话似曾耳熟? 明朔得了剑,这三天的剑阁会对她而言便能算得上已经结束。但风止从不下山,明朔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得让自己留在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