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沾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破土动工，怎么也没有冬天的，何况快过年了，年前肯定不宜动土，何况也没有无缘无故不让匠人们回家过年的道理。" "不过既然要过年，你也不可能立刻开你的衣坊，早晚都要等一等，也就多两三个月的功夫，趁这个时间，你还能仔细考虑考虑，这院子怎么建。" "也没办法了。"黎吟吟叹息，"殿下，我饿了，我想去泰和楼……" "你想出去便直说，刚用过早膳就饿了。"周沾失笑，"我改天再带你去泰和楼，那儿太招摇了，今天带你去别的地方。" "去哪儿？"黎吟吟好奇道，"有好吃的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沾说的地方，在城东偏僻的小林子里，一家古朴的小店，店里只一个美貌的女孩子。 对方看到他们，抬眉笑道："殿下来了，这是王妃吗？我还没听说殿下成亲消息呢？" 周沾笑道："快了，荆姐姐，我带她来你们这儿吃饭，把你们好东西都拿来，别让我丢脸。" 荆绒笑容慡朗洒脱，"这可由不得你，我们这儿，一向都是有什么你们吃什么的，不接受点菜，倒是这个小妹妹第一次来，有什么想吃的，我给做。" 黎吟吟笑着摇头，"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我是江南人，不太能吃辣。" "那就巧了，我家祖上，也说是江南人。"荆绒转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瓷瓶，"既然没有要求，那这个给你，上好的青梅酒，我自己煮的。" 黎吟吟受宠若惊，"谢谢荆姐姐。" 她也看出来，这位荆姐姐不是一般人，能在京城中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店，周沾还能知道的，可见不凡了。 "叫什么荆姐姐，这位小弟弟傻不拉几的，非要这么叫，我还年轻呢，你叫我绒绒就好。"荆绒笑道，"你这小姑娘有意思，别人家的媳妇儿，夫君领着过来，都怀疑是和我有一腿，哭天喊地的，你居然这么平静。" 黎吟吟也笑道："因为我看绒绒慡朗大气，并非那种女子，而且，我自然信阿沾，若是真有点什么，他也不敢带我来了。" "所以我说你这小姑娘有意思，以后有什么难事，来找我，能帮的绝不推辞，我在这儿许多年，就看你合眼缘。" 周沾不开心道："我媳妇儿有你什么事，荆姐姐，你别抢我的活计。" 荆绒一笑，"你再不尊重我，信不信我去太庙哭我老祖宗去。" 周沾憋着不说话，"我要吃饭。" 荆绒看看黎吟吟，笑道："这种傻小子，以后你慢慢教，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黎，小字吟吟。" "我记得了，以后随便什么事，都来找我帮忙，京里京外，没有我荆绒做不了的事。" 周沾竟然也没有反驳。 黎吟吟心下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说起话来大言不惭。 荆绒敢说出我们这儿有什么你就吃什么的话，也是很有底气的，确实好吃，单是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便有不同寻常的美味。 周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吃完了三四个菜，难道原来胃口一点点的吟吟，都是假的吗？ 黎吟吟白他一眼，"你看什么，我就不能多吃点吗？" 周沾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吃惊，吟吟你随便吃。你吃饱了吗，没吃饱……" "我又不是猪。"黎吟吟打断他，然后看看外面的天色，便道："送我回家吧。" 周沾垂头丧气道："好，荆姐姐，我们走了。" "走吧，吟吟以后常来。" 回去的路上，黎吟吟还是没忍住好奇，"那位荆姐姐，她是什么人，底气好硬……" "段侯唯一的后人，当然与众不同，先祖驾崩前留了遗诏，让后辈对段侯的后人，像对待自家兄弟一样。"周沾不以为意，"段侯乃国之功臣，又一生未婚，唯有从外面抱来的一女，优待几分也是应当的。" 周沾所言段侯，是开国之初的五大功臣之手，也是历朝历代史书上 唯一一个女侯爷。她跟随高祖皇帝征战南北，后来又做了太宗的先生，尊荣不凡。 只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却一辈子没有嫁人，也没有孩子，据传她和高祖皇帝有些暧昧情缘，但是时日长久，早已不可考了。 "那我看荆姐姐倒有几分英豪风骨，慡朗之处，不堕段侯盛名。" "荆绒其实也是个孤儿，段侯的养女也未曾嫁人，和她一样从外面捡了个闺女养，后来历代的段侯府，都是这般风俗，到了荆绒的养母，她嫁了人，可惜夫君早逝，便捡了个闺女跟了夫君姓荆。" 黎吟吟吃惊，"这样一家子，也有些悲凉了。" "求仁得仁罢了，段侯这样的女人，必然是不肯困宥于后宅的，她教养的儿孙自然也是，若说悲凉，也便是英雄无后，血脉不承罢了。" 其实说起本朝风俗，并不禁止女子出门做什么，甚至于上战场，只要你有本身。可是这种情况下，便不必渴求和别的女孩子一样，锦衣玉食安逸无忧了。 段侯很多年前就说，这天下的女儿家，若不想靠着男人活一辈子，那尽管自己冲出来，大好的世界等着她。但是那种想着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就不必想着自由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黎吟吟怔了怔，"我不靠你生活，那我能和她一样，出去骑马打仗吗？" 周沾沉吟，"恐怕不行，你这么柔弱，会被打死的。" 黎吟吟无语，"那如果我不会被打死呢，如果我和她一样，在人前抛头露面，甚至入朝为官，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周沾迷茫道："我不想你去，但是我觉得我不该拦着你，荆绒每天那么开心，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和她一样开心，我也想让你这么开心，虽然我并不乐意让你离开我。" 他一团话说得乱七八糟，黎吟吟却听懂了，"所以你是支持我的吗？" "吟吟我想我会让你去做所有让你开心的事，我还可以在旁边帮你，保护你。" 周沾不觉得自己在说情话，黎吟吟却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好的情话。 天底下有个人，他爱你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想法，只为了让你开心，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爱情了。 黎吟吟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腊月十八是我生辰，我就十六岁了，阿沾，年后，你来提亲娶我吧。" 周沾僵住，小心翼翼道："吟吟，你说什么？" 黎吟吟磨牙，"周沾，有些话该你对我说，我都先说了，你还要我说第二遍，你不要得寸进尺。" 周沾搂住她的肩，"吟吟，等我回去准备提亲的东西，准备好了就去，你别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