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楼里楼外，学生老师，少男少女。 在这个短暂的课外活动里。 所有元素都被一个小小的舞台汇聚到了一起。 而舞台上的那个人。 对于这个学校里所有人来说，其实也是一个新面孔。 一个新来的，很年轻的男老师。 这大概是目前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可以预知到的是，经过这个午后，他的标签，一定会多上许多。 离经叛道、太过幼稚？ 还是热血沸腾，归来满身少年气？ 无所谓了。 爱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吧！ 舞台上，陆泽重新埋下了头，手指与琴弦几乎要融为一体。 拨动，演奏，撕裂，炸场！ 肆无忌惮的弹，毫无顾忌的秀！ 比吴乃文更眼花缭乱的动作，更娴熟老成的琴技。 当然，还有那幅一开口就让所有人无法自制坠入其中的好嗓子。 在这个西南区域每天被浓重湿气包裹的校园里。 凭一己之力撕开了一道任由阳光如瀑般洒下的裂隙。 好酷！ 这几乎是场上所有女生的想法。 妈的，又被他装到了！ 这也是十三班所有男生的想法。 但抛开成见的话，不得不说，这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却真的有让人瞬间沉浸的魔力。 舞台上，陆泽对着话筒，伴随着节奏，让那些如诗般的歌词一句句传进众人耳中。 “我那些烂曲，流窜九洲。” “云游魂飞奏，音愤符吼。” “在宿命身后，不停挥手。” “视死如归仇，毫无保留。” 从低沉到高亢，从积蓄到爆发。 往往也只在一瞬之间。 十月的天色，偶尔会在某个时间内，突然暗下来。 要么刮风，要么落雨。 譬如现在。 当陆泽在舞台上唱出那几句格式、排比、用语都极为考究的歌词时。 天色，也由此前的晴朗转向了阴云密布。 湿气，在瞬间，就如同台风过境般席卷而来。 陆泽抬头往上空看了看。 手中的吉他没停，音符还在随心流转。 只不过，下一秒。 在一段快速的揉弦后，他突然做了一个小小的切音。 鼓声、键盘，所有的乐器，在这一刻，也极为配合的停止。 仿佛是一个提前预设好的信号。 在这短暂的几秒停滞中，一场阴云过后的大雨，突然瓢泼而至。 此时此刻，刚刚好。 环视全场一圈的陆泽，慢慢朝着天空举起了右手，随后又猛然挥下。 嘴巴往话筒前凑了凑。 所有躁动在这一分钟全部被他收缴，留下的。 则是故事性拉满，尾音被拉长，粗糙又带点小小性感的嗓音。 对着灰暗下来的天气，对着在雨中突然间抬起了手臂，皱起了眉头的少年们。 陆泽仰头闭眼，神情庄重，呼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向四面八方。 情绪，在这一刻，直接攀上了那个遥不可及的顶点。 “黑色的不是夜晚，是漫长的孤单。” “看脚下一片黑暗，望头顶星光璀璨。” “叹世万物皆可盼，唯真爱最短暂。” “失去的永不复返，世守恒而今倍还。” “摇旗呐喊的热情，携光阴渐远去。” “人世间悲喜烂剧，昼夜轮播不停。” “纷飞的滥情男女，情仇爱恨别离。”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歌，就是生活。 词，就是人生。 这段被陆泽用安静衬托出来的直击人心的歌词。 在这些涉世未深的高中生由迷茫到炽热的眸子里。 彻底绽放出了属于它的光彩。 他们可能只感觉到燥，又或者只能体会到陆泽声音所传递出的那种舍弃一切的情绪。 但，总有一日，等他们长大的时候。 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什么叫“人世间悲喜烂剧，昼夜轮播不停。” 也会突然唏嘘，为什么“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很多东西，在这个大雨突然而至的下午。 如同一把尚未发芽的种子，就这样被陆泽随手一扬。 撒入了满操场学生的心里。 雨，越下越大。 陆泽的手指在琴弦上激起了一簇一簇的水花。 变调，换歌。 在刚刚情绪里还没缓过劲来的学生们。 看着台上原本站的直挺挺的陆泽，突然轻柔的晃动了一下挺拔的身躯。 而下一秒，舒缓的节奏就从他的指尖流出。 刚刚沙哑撕裂的嗓音已然不在。 学生们听到的，是很温暖又带着点俏皮的声音。 “oh,honey......我脑海里全都是你。” “无法抗拒的心悸，难以呼吸。” 衔接极为紧凑，也让人不觉得有丝毫突兀的转场。 情绪的突然释放，却让人觉得满足异常。 这一刻，舞台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浑身棱角满身刺，唱着“唯真爱最短暂”的抑郁青年。 而是变成了一个让大家觉得距离感瞬间消失的邻家大哥哥。 用他足够温暖整个冬天的声音，当面讲着一首结局美好的童话故事。 歌声，还在继续。 漫天磅礴的大雨里，陆泽眼睛微闭。 嘴唇轻启。 “tonight,是否还要错过这个夜晚。” “是否还要熄灭所有的期待。” “oh，tonight......”。 倾诉感，应当最符合陆泽现在的气质。 看台下，名叫秦婉的女生眼中有奇特的神采流转。 嘴角伴随着陆泽一句又一句轻声唱出的歌词，不断的勾起。 第一次，她在这个看上去有点违和的场景里，突然生出了把心里那个小小的梦想拿出来示人的勇气。 谁还？ 不是个音乐少女呢...... 看台上，雨幕将陆泽紧紧的笼罩起。 在这个一点也不高，看上去狭窄又有些破旧的地方。 陆泽闭着眼睛向右侧偏了偏头，抬起一只手从麦架上取下话筒，做了一个由高到低的拉扯姿势。 然后唱出了这首歌里最灵魂的那一段。 用好听的转音，用抛去一切的空灵之嗓。 把那种纯粹的情绪渲染到极致。 这个此前折磨了多个学生，吊锤了三个混混，套路了两次手机，发烟给一个女生。 暴力的、冷漠的、奸诈的...... 真诚的、奇特的、温暖的....... 年轻男老师。 在这一刻，把所有做着青春期甜蜜又心疼、浪漫又青涩美梦的少男少女们的心声。 淋漓尽致的唱给了整个世界听。 而这段，写透了朦胧心事的词，是这样唱的。 他说。 “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 “我一直在最后的地方等你。” “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 “已不能改变......” “每一颗眼泪，是一万道光。” “最昏暗的地方也变得明亮。” “我奔涌的暖流，寻找你的海洋。” “我注定这样......” “俗气！” 走廊上，头发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季凡梦，小声嘀咕了一句。 抽到最后一口的烟蒂被她抬手扔进了雨幕里。 片刻之后，少女却抬起了手背。 在四下无人的走廊里，悄悄抹了抹眼眶。 眼泪。 是青春里。 最孤单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