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以前很少教人学习东西,并不擅长教导人。但他肚子里有货,对司祁又充满了耐心。即使司祁以前从未正式接触过商业上的事情,现在听楚沨和他讲了这么干货,又举了很多经典的例子给他练习,他听多了以后,真有种他上他也行的感觉。 不过纸上谈兵终究是空的,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司祁和他老爸说,想要去公司看看,找点事情来练手。 司家老爸最近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特别满意,别说司祁惊讶自己的天赋,他这个看着儿子从小长大的父亲也同样震惊不已,从未发现自家儿子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表面上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司爸爸私下里不知道偷笑了多少次,被司妈妈取笑死要面子,明明那么高兴儿子的进步,怎么还是和儿子见面就吵。 司爸爸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傲娇,就说都怪司祁以前太混账,整天不务正业,才会让他那么怒其不争。 现在既然司祁愿意上进,司爸爸当然愿意给司祁机会,巴不得司祁能进公司正经做事。 这一天,司爸爸带着司祁去了公司,还介绍许多部门管理给司祁认识。 这些管理以前听说过司祁的鼎鼎大名,每次不是说司家少爷豪掷千金,就是司少爷又像换衣服一样换了辆豪华跑车,感慨这同人不同命,对司祁羡慕嫉妒恨。 如今司祁毕业两三年了,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到处与他的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大家心知肚明司家的继承人是个扶不上墙的二世祖,对他的印象就是惹不起躲得起的好说话富二代。 突然被司董叫来给司祁认识,这群管理还有点懵,不知道老板到底什么意思。 揣测着老板的心意,这群人精一般的管理看见司祁后一脸笑容,对他吹捧了许多好话,司祁特别淡定的接受了。 从小他家家庭富裕,外人见到他都是这幅态度,他都习惯了。 这时候,司祁说,他想要在公司学着做事,让管理们如往常那般自行工作,他在一旁看一看,学一学。 管理们心里疯狂吐槽,暗道这大少爷真是会没事找事,面上却是无比欢迎,一口答应。 司祁就跟着行政部门的部长,去了楼下“巡查”。 至少在这位部长的眼中看来,司祁就是过来巡查的。没准还会挑点刺,说点与事情根本不沾边的“高深见解”,给他们添点堵。 公司的私人群聊里,司祁的动静已然引起许多部长的吐槽。他们完全搞不懂这个只管享福就好的大少爷到底想要干嘛。他说他过来学习,他能学到什么?肯定就是三分钟的热度,等他发现工作又苦又累,还什么文件都看不懂,就撒丫子撤了。 倒是他们这些人,又要管理手下员工做事,又要应对公司布置的任务,完了还得伺候这心血来潮的大少爷,陪着他在公司里逛街,可真是苦逼的很。 尤其司祁这时候去的还是行政部门。 行政部门听起来名字似乎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家公司除开各个部门的工作以后,剩下的琐事全归行政部门处理。 比如办公用品的采购管理与发放,组织活动时控制预算,推行新制度的运行,以及绩效考评,人事招聘,甚至是接听电话接待访客等等等等,零零散散的事情特别多。 这里的人流量也是特别大的,许多部门经常会有事情过来找他们对接,大到会议资料的归档,小到出差时的车辆管理,反正司祁过来的时候,大家看起来似乎都有事情要做,突然被部长喊来见司祁,大家都是一脸工作突然被打断后的茫然。 司祁:“……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他平时虽然很喜欢呼朋引伴,大家凑到一块吆五喝六,但也是分场合的。 这好好的办公场所,搞得跟个会所接待贵宾一样,一群人聚到一块儿欢迎,也太扯淡了。 司祁无语的请大家都回去各自工作岗位,和部长说:“我就看一看,你别这么大张旗鼓。” 部长连忙陪笑,心道我这不是揣摩你的想法做事么,不然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以后,大家都把你当成透明人无视,指不定你觉得自己丢了脸面,事后还要给我记一笔账。 司祁可不知道身边这个部长心里在想什么,他看到前面的格子间里,有一位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的妹子,正在从另一个中年白领手里拿用车明细,就凑过去看了两眼。 那中年白领看见部门主管跟在司祁身后靠近,脸上洋溢出非常灿烂的笑容,态度无比殷切:“司少好,早就听说您了,今天终于有幸见到!” 司祁“嗯”了一声,眼睛看向妹子手里的明细。 妹子突然被大老板的儿子靠近,还被盯着做事,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原本瞬间就能批改好的单子,愣是反复看了两三遍才看清楚。 见内容和以往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妹子直接写了自己的名字,准备回头交给财务部。 然而司祁却开口打断:“等一下。” 在场几人都是愣了愣,中年白领更是一脸莫名,不知道怎么了。 司祁对中年白领说:“您家孩子,今年应该上初中了吧?初几?” 白领眼神微变,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殷勤,笑吟吟道:“初二了,您眼光真准。” “初中的放学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五六点。”司祁说:“这么巧,你每次出门和合作公司对接业务,也是这个时间。” 白领心中紧张,笑容依旧保持着镇定:“您看您说的。我只是想着下班前跑一趟,刚好给出人家一天时间把工作处理完,早晨去的话,说不定人家还没开始工作……” 司祁“哦”了一声,看向白领胸前的工牌,上面写了白领的职务。“可你对接的工作,不都是纸面上的内容吗,直接用邮件联络就好,你特意跑过去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要把文件发到你电脑上。” 白领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勉强回答:“我做事比较老派,习惯了面对面交谈,否则不放心……” “你去的那家公司,路程也就二十多分钟,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油耗。”司祁一句话直接打碎这人试图狡辩的幻想:“你家孩子应该是在港区一中读书的吧。” 白领:“…………” 司祁:“我整天到处找乐子玩,这座城市哪里有学校,哪里到哪里需要多少时间,我比你更清楚。你这用油量,去一趟港区走一个来回,刚刚好。” 现场寂静一片,除了白领被人戳穿后面色难堪,其他两位员工都是半个字不敢吭声。 司祁继续说:“尤其你每次都是下班前一个小时出发,出发后刚好接孩子回家,这车一整晚都是放在你家给你使用的,白天再开着车过来上班。你这已经不是公器私用,而是直接纳为己有了。” 白领表情无比糟糕,竭尽全力的反驳:“您误会了……” 司祁也不理他,转头看向妹子:“你看看这位先生第一次出门对接的时间,是不是刚好从两年前学校开学后开始的。” 妹子:“……好的。” 其实不用看记录,光看一旁这位中年男人的脸色就能知道,司祁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半点没出错。 部长表情不太好看,有些尴尬的说:“……让您看笑话了。” 司祁摇摇头:“我不介意你们平时利用工作之便,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但是工作时间去接孩子,还长时间霸占公司的车,让其他人无法使用,就超过了。” 能拿来当做公务用车的不会是一般车子,那价格都足够白领两三年的工资,结果就给人家随随便便当私家车用了那么久。 平时油耗什么的还让公司给报销,这很明显的越线了。 司祁看了一眼部长:“您在这行干了那么长时间,这点事情不会不清楚,怕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还有其他人也这样吗?” 部长神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能狡辩,能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应付过去,可司祁身后站着他老爸,他爸那是多精明的人,一听就能听出他的小心思。 而且,司祁这个传闻中无所事事的废柴大少爷,根本就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好糊弄。他要真解释了,说不定会被司祁当场拆穿,那时候场面才是真的没办法收拾。 还是别画蛇添足了。 司祁也没过多追究,这事既然被他发现,部长肯定会妥善处理,于是继续带着部长到处转悠,偶尔问一问职员们一些看起来好像很不起眼的问题。 部长额头冷汗津津,一颗心被司祁反复刺激的,就差没直接开口求放过了。 见鬼的二世祖,见鬼的不务正业纨绔,谁家纨绔是这样的?提出问题一针见血,对着文件看上几眼就能指出哪里的数据不对,需要重算。 这特么能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部长不清楚,司祁发现的问题,其实都是楚沨之前和他提起过的,公司运营起来后经常会遇到的实例。司祁依样画葫芦,跟着楚沨说的和他亲眼看到的比较了一下,发现还真就如楚沨所说那样,在这些方面特别容易出现类似的问题。 一个个小问题给司祁竖立了信心,司祁发现他也不全是纸上谈兵,楚沨教给他的东西,完全是能在现实里运用到的真正有用的东西。 于是他就放过这个到最后只剩下苦笑的行政部长,跑去其他部门察看情况。 这一番察看,很多部长都发现,司祁和传闻中的那个富家少爷根本不一样。 他口中说出来的东西全都是言之有物,甚至没一定的见解根本讲不出含金量那么高的话。 有些让部长很发愁的问题,他尝试性的询问司祁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司祁随口就说出了答案,惊呆了一群为此苦思冥想很久都棘手不已的职员。 他们暗自咋舌,心说不愧是富人家长大的少爷,即使再怎么游手好闲,那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的,听到的看到的东西,都不是他们能够想象。 就算人家再怎么纨绔,那见识也不会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家的要低,毕竟生活的圈子、听说的消息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于是,公司里原本对司祁的富二代刻板印象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烟消云散,很多人津津乐道讨论着司祁的诸多事迹,感慨传闻果真是不可信。 司家老爸听到几个下属对司祁的评价,一开始还以为这群人在拍他马屁,后来听这些人提起司祁做的那些事情,越听越震惊。 不是,那楚沨真就这么厉害?把一个对公司事务全然不了解的人,培养的这么优秀? 以前他让司祁努力,让司祁奋进,司祁还跟他对着吵,完全把他说的那些东西当耳旁风,打死不肯去公司好好工作。 现在跟着楚沨倒是愿意学了……还学得那么好。 司爸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感到心酸。 于是,心情复杂的司爸爸就在某次的酒席上,和曾经与他同病相怜的几个董事长们,非常“不经意”的,炫耀了一下他儿子近期的成长。 “哎呀,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前阵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对家里那点工作上了心。” “本来想着这小子过来以后,肯定净给我捣乱,结果那群管理使劲到我面前夸奖他能干,把我说得晕头转向。” 一旁几个董事呵呵笑,心说这还不是为了拍你马屁。 他们那群臭小子从小玩到大,这群长辈整天看着他们四处闯祸,谁还不知道谁。 结果,司爸爸不按套路出牌,摇头晃脑的说:“我这人一向实事求是,哪里爱听这种瞎话,就让他们别在我面前瞎拍马屁。” “嘿!结果他们反过来和我说,让我不能对孩子太苛刻,这么出色的人才,哪里像我说的一样!” “我就纳闷了,问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和我说,我家那孩子啊,看到账本,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对!” “有人在他面前挪用公司财物,他轻而易举发现了猫腻!当场把人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之前不是有个项目经理,卡了好几个月的企划,死活写不出来么?结果一问我家儿子,他随口说出了一个方案,把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鼓掌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司爸爸名为吐槽,实为炫耀的把他憋在心里好久不知道找谁说的话,一股脑全都嘚瑟了出来,听得酒桌上的几个老朋友面面相觑。 “这…你说的,真是你家小祁?”一位董事长表情古怪的确认。 司爸爸瞪眼,“那还能有假!” 众人一脸狐疑。 吹牛都不带这么吹的吧。 司祁?商业天才? 呵呵,怕不是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司爸爸见大家不相信,顿时恼了:“你们爱信不信!等我家那个臭小子接替我的位置,和你们去商谈合作,你们就知道我有没有吹牛!” 众人一听,心想老司这人一向喜欢在嘴上嫌弃他家儿子,怎么着也不至于吹牛吹到司祁头上。 而且,这种事情也根本做不了假,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拆穿。 该不会,事情真的像他说的这样吧? 酒席散去之后,他们私下里问了问手下的员工。 这些员工平时都有和司家企业合作,事后与那边的职员对接时,他们顺口问一句有关司祁的事,得到的答案,还真就像是他们老总问的那样,司祁突然开窍了,变得对公司的事务特别精通! 于是,得到员工反馈的老总们顿时醋了,咋的大家的孩子都是从小混账到大的,就你家司祁异军突起,突然变得这么出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