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心沾到的黑色沙砾在衣服上蹭了下,脚踩着青瓦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有点粼粼的波光,街道似波làng一样涌动。可是看不清更多的东西了。 方拭非忽得脚下一空,这屋檐已经被风chuī得松动,碎裂了不少,踩着的竟然是虚的。她心觉不妙,好在下面是水,应该不会摔得疼。 失重感刚传来,身后衣领发紧,她被人拎着用力向上提。 方拭非扭头,正想看看这位救命恩人是哪位好汉,视线中撞上了一双不算熟悉的脸。 对方挡着下半张脸庞,竟就是那天遇到的灰衣人。 方拭非看着他瞪大眼:“你……” 灰衣人并未出声。 方拭非:“这么多天了都没换身衣服吗?” 那人直接松手,方拭非差点又掉下去,连忙稳住身形,以丑陋而笨拙的动作自己站起来。 “这位大哥,开个玩笑而已。”方拭非说,“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跟谁学的功夫?指不定我们师出同门,还是师兄弟呢。” 灰衣人定定看着她。 方拭非笑道:“你上次要来杀我,这次却是来救我。所以不在这几天,你不会是去查我身份了吧?” 灰衣人转身即走,脚下轻踏,沿着房顶一个轻功跃到对面。 这边的房屋建造得还算密集,轻功好一些的话,的确是可以飞檐走壁。但方拭非看他身手,还是觉得俊得厉害。 她快步跟上。 方拭非在后面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风忽大忽小,站在高的地方,到时候小心被chuī下去了。” 灰衣人跑了一段路,左右行人开始少去,也离那群士兵越来越远。便停了下来。 方拭非见这萧条模样,恍惚觉得他这是要杀人灭口。 灰衣人冷冷开口道:“有人要我来杀你。” 方拭非停在他三米远的地方,想不出来这人是谁。困惑道:“我往日与人无冤,也就近日有仇。莫非你是冥思教的人?” 灰衣人不屑一笑:“你往日无冤。出了何山县,是不是觉得自己近日也无仇了?” “啊……” 方拭非真是这么想的。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嘛。 “你是京城来的?还是荆州来的?”方拭非自己回答道,“不可能是荆州的。他们已自顾不暇,哪里来的本事请你过来?” 她把jī毛蒜皮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只想到一桩无妄之灾:“不会是三殿下吧?” 灰衣人挑挑眉,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怎么就不会了? 方拭非冷的起了身jī皮疙瘩:“他想报仇,也该去找顾侍郎或五殿下才对!” 这是不现实的。 “……好吧。”方拭非说,“这起码证明,你的身价是比十万两要低的。” 灰衣人道:“你还有空在这里逍遥?” 方拭非大怒:“你哪只眼睛见着我逍遥了?我这都快冻死了!” 灰衣人:“你不去看着五殿下?随意把他送出去安置,竟也放心?” “殿下?”方拭非狐疑看着他,说道:“殿下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 “你把他送到送到冥思教那里去了?”灰衣人说,“你知道慧恩是谁?” 方拭非心中警觉,又不知道他究竟指什么:“慧恩……就是冥思教的僧人?” 灰衣人又是冷笑:“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却把五殿下送了过去?” 方拭非被他说得心底发虚,冷冽问道:“谁?” 灰衣人说:“走。” 灰衣人跳了下去,方拭非紧跟着跳下。 前面一段路路况良好,没有多少的积水,看这方向,似乎是往寺庙去的。 果不其然,二人最后停在了寺庙的外围。 方拭非冲过去拍门。听到是她的声音,侍卫出来给她开门。 “方主事?” 方拭非问:“你们主子呢?” 侍卫不明所以,侧身让过道:“里面。” 方拭非径直走进去。 “方拭非?”顾泽长走出来惊道,“这么大的风,你跑这里来做什么?不会是为了看我吧?莫非是县衙出事了。” 方拭非松了口气,说道:“没事。您留在此处,记得千万不要乱走。除了衙门的人,谁也不要信。天亮之后我会找人来接您。”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又转身出去找灰衣人。 灰衣人依旧环胸站在门外不远处。 方拭非跑到旁边对他哼哼道:“你骗我?还是要吓我?” 灰衣人并未开口,里面侍卫已经追了出来。 侍卫对灰衣人明显有所戒备,不知他从何而来。多瞥了两眼,说道:“节度使原先也在寺庙里,但是不久前被慧恩大师领走了。” 方拭非:“什么?” “是。”侍卫又说,“寺庙里不知怎么都空了。主子留在后院的一处厢房,僧人也要他不要随处走动。” 方拭非:“为何把节度使接走?” “慧恩说是寺庙里人太多,他们又派了不少和尚过去救助灾民,这后院厢房不够人住。重要的是此处一乱,鱼龙混杂,僧人难以保证安全,而不少百姓又对官爷有些迁怒,他留在这里实在不方便,所以想引他去另外一个安全的住所。”侍卫说,“慧恩本来也邀请了主子,可主子不肯离去,怕几位担心。加之他未在众人面前露过几次脸,认识他的人不多,便只有节度使跟着慧恩大师走了。” 方拭非:“往哪儿走了?” “这我实在不知。”侍卫转身一看,道:“应该就在这不远处吧。” 方拭非:“走了多久?” 侍卫:“不久。先前风开始小了,他们才动的身。” 方拭非还要询问,灰衣人已经动身走了。她怕跟丢灰衣人,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先回去,继续追着这神秘人。 第67章 报应 灰衣人脚程很快, 步子急而大, 方拭非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你既然是要来是要来帮我, 为何不gān脆说个清楚?”方拭非说, “你总不会是故意来吓我的吧?你要是不说,我可就一路说下去了。” “你问吧。”灰衣人说。 方拭非:“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与你今后也不一定能有jiāo集。”灰衣人瞥一眼方拭非, “我的名字叫北狂。太傅剑术jīng绝, 曾经跟过太傅几年,他出事后,我就离开了。” 方拭非不由错愕。 北狂衣角在不停滴水,他继续道:“你住在水东县, 家里有一个老仆常年跟着你,但避不见人。你说是姓方,却是十多岁的时候忽然来多,在方老爷帮助下落户有了名姓。你分明不过一普通书院学子,却还能知道户部郎中王长东被贬至江南,甚至准确地给人送信。” 方拭非表情有些生硬,却并未失色。她佯装轻松地笑道:“哼哼。那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你问吧。” 北狂:“你的老仆葬在何处?” 方拭非:“我在水东县外的树林里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他的尸骨照他吩咐,火化后带到京城,也埋在城外的林子的。你如果真认识他, 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 “嗯。”北狂说,“太傅既然要救你,我欠太傅的恩情, 就当还给你了。这是第一条命。” 方拭非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说的第一条命,是指没有杀了自己。大开眼界道:“这也算?!” “自然。”北狂握住刀柄,“你要试试我能不能杀了你?” 方拭非心情复杂,回绝道:“不必了。” 北狂说:“少自找死路,不过区区一主事,怎么也能得罪得了这么多人。” 方拭非心道,你凭什么瞧不起主事?!她很快就能升迁了! 方拭非不跟他纠结。这雨天说话,一张嘴就让人不舒服:“那慧恩又是谁?” 北狂:“我不知道。” “嗯?” “你们来了这么多天,就没想过去查查冥思教等人的来历?”北狂怀疑地看着她,“你们如此懈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