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看了看东华街上,细胳膊细腿连个笔筒都要双手捧的书生,又看了看索罗定抓着好多东西的一只大手……眯眼睛,好神气! 索罗定见这姑娘又突然跟只猫似的眼睛嘴巴都眯了,好笑,看来心情还不错。 两人走出东华街往东,一路就来到了东山附近的一个小山村。 皇城东郊有好多乡村,背着东山而建,房舍两三间,其他大片大片都是稻田,还有不少鱼塘,鱼塘边整整齐齐的篱笆和紫色的豆蔻,一条泥路窄窄的,两个人并排走就刚刚好,俊俊走在前边似乎是已经熟路,可见来过好几回了。 “书院才第一年开,你以前经常来么?”索罗定好奇问晓月。 晓月不得不佩服索罗定观察细致,心思也缜密,一点都不老粗,“我以前经常替哥哥来求签的。” “你哥不是考了一次就高中了么?”索罗定不解,“要来好多次?” “哪儿能啊!”晓月摇头,“哥哥考了好几年呢。” “啊?”索罗定惊讶。 “当然了,殿试就一次,之前是考地方试、chūn、秋各种资格试,总之零零总总,好多好多。” “你爹不是白丞相么,白晓风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参加殿试,何必多此一举?”索罗定不解。 “哥哥不喜欢靠家里。”晓月道,“别人怎么考他也怎么考,所有的科目都考第一,就没人能说闲话了。” 索罗定了然点头——的确很符合白晓风的性格。 “顺考符哪个庙都有。”索罗定更好奇了,“这子午庙虽然香火还可以,不过大多是求风调雨顺的,念书的东西不都该去孔庙或者皇城里边香火最旺那两座大庙求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晓月倒是认真回话了,“哥哥说只有子午庙的符是灵的。” 索罗定皱眉,这白晓风,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搞什么鬼。 终于走过大片的田地,到了东山的山脚下。 索罗定仰起脸看,他几乎没怎么到过东山,别说,这土包还正经挺高呢,山路也窄。 白晓月提起裙子,露出两只雪白的绣花鞋来,蹦蹦跳跳就上山,跟只兔子似的。 索罗定差点在后边笑喷了,问那丫头,“唉,你这么跳上山啊?” 晓月站在三级台阶上,回头,倒是能平视索罗定了,歪个头看他,“嗯?” “我说,你这么跳上去得跳多久?” 晓月仰起脸想了想,“一两个时辰吧。” 索罗定睁大眼,“就这么个山包爬一两个时辰?你不如找俩轿夫抬你上去。” 晓月还没开口说话,索罗定指着她身后的泥路,“你那条裙子啊,上了山就边泥裙。” 晓月扁嘴,低头看裙子,“好贵的。” 索罗定一步跨上她前边一级台阶,弯腰,顺便伸手抓住要上山的俊俊。 “gān嘛?”晓月纳闷。 “我背你上去得了。”索罗定回头看她,“一会儿就到了,照你这么走天都黑了。” 晓月站在索罗定身后,嘴角早就翘起来了,不过还是很镇定,就扭脸,“才不要,少趁机占便宜。” 索罗定张大了嘴回头看她,“我背你是让你搂我,我吃亏多一点……” 晓月凑近一点点,“我可重了!” 索罗定望天,“能有军营下崽的母猪重?” 晓月对着他的小腿就踹,“胡说什么你!” “快点上来。”索罗定催促,“再折腾天黑了。” 晓月含笑,攀着他的肩膀往上一蹦,搂住索罗定的脖子,低头看他一手抓着东西一手夹着俊俊,就伸手,“东西给我。” 索罗定将食盒和篮子都给晓月。 晓月双手抓好了,索罗定背手一托她,一个纵身……窜上山去了。 晓月下意识搂紧了,这会儿她可没空吃豆腐占便宜,是真快啊!不搂紧了要掉下去的。 索罗定可以说是一路往山上狂奔,不到半个时辰,双脚落地,将俊俊放下来,回头看晓月,气都不喘,“到了。” 晓月脸都吓白了,死死抱住索罗定,一路颠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不说,还总担心会掉下去摔死。 抬头,就看到索罗定正回头呢,看着她的神情颇有些促狭。 晓月就知道这人使坏呢,赶紧下来,拍了拍衣服,摸出块镜子来整理头发。 索罗定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庙,微微愣了愣。 晓月正整头发,就听索罗定语带疑惑地问,“这就是子午庙?” “是啊,你没来过子午庙啊?”晓月收起镜子,拿篮子准备进庙拜神。 “我是没来过……不过之前没听过子午庙是座荒庙啊。” 索罗定一句话倒是把晓月说愣了。 晓月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子午庙……这一看,也呆住了。 就见那座原本应该香火挺旺的子午庙,竟然变得破败不堪,庙门都塌了,墙上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院墙塌了大半,积了厚厚的尘土,庙里的树东倒西歪。这哪里是以前晓月熟悉的子午庙,更像是荒山野林的破庙。 “咦?!”晓月惊讶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的?” 她就要跑上前去看,却被索罗定拽住胳膊拉到了身后。 再看站在他们身前的俊俊,弓着背龇着牙,正紧张地盯着那破庙黑dòngdòng的大门,跟里头有什么怪物似的。 第18章 【子谦手稿NO18】 子午庙门口,索罗定用脚尖蹭了蹭挡在前边抢风头的俊俊,“哎,闪开点。” 俊俊回头瞧瞧他,闪到一旁。 索罗定就要进破庙看看,晓月一把拽住他,“你想gān嘛?” “进庙拜神咯。”索罗定挑眉。 “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晓月疑神疑鬼。 “怕什么,就算是只熊我也宰了它给你做件披风。”说完,大摇大摆往前走。 晓月紧紧跟他身后,小心肝在呐喊,一百万个霸气和帅气! 走到庙门口,没听到什么熊叫声也没看到猛shòu,倒是闻到了一股香味。 晓月就见俊俊死死躲在自己身后,脑袋蹭着自己的腿,紧张地望庙里。 索罗定仰起脸鼻子动了动,突然一拍手,“哦!” 晓月让他吓了一哆嗦,俊俊转身就跑。 晓月拽住俊俊的尾巴,回头问索罗定,“你哦什么啊,被你吓死。” 索罗定笑,“里边煮狗肉呢。” 晓月眨眨眼,立刻蹲下搂住俊俊,斜着眼睛看索罗定。 索罗定哭笑不得,“要吃也不吃细犬啊,全身除了皮就是骨头。”说完,进庙。 庙里没人,整座庙像是被人打劫了或者被洪水夷平了差不多,里边除了积灰和东倒西歪的桌椅佛像,就是正中间一个火堆,火堆上架着口锅子,里边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味就是从这锅里出来的。 索罗定打开锅盖闻了闻,立刻凑到晓月身边,“再加把香葱就是上好的狗肉啦,咱们分了它怎么样?” “去!”晓月瞪他,“我不吃狗肉的,你也不准吃。” “都煮好了,不吃làng费。”索罗定要找筷子,晓月揪住他,“不明不白的你也敢吃,小心毒死你。” 正说着话,突然就听到庙后传来“哇”一阵哭声,听着似乎是个男人在嚎啕。 晓月被惊得一激灵,立刻抱住索罗定的胳膊。 索罗定觉得有趣,这丫头原来胆子这么小,平日在书院的时候横得跟什么似的。 拖着死不放手也不肯往前走的晓月绕过东倒西歪的佛像,走到了佛堂后头……就见是一处破败的院落。有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老和尚,正坐在地上哭呢,那个伤心啊。 晓月仔细看了看,惊叫一声,“净远方丈?!” 索罗定听着新鲜——这疯和尚还是方丈? 晓月赶紧过去扶那老和尚,“方丈?” 老和尚正哭呢,回头看到晓月,突然笑了,一脸脏兮兮伸手就要掐晓月的脖子。 索罗定一把将白晓月拽到一旁,挡住那和尚。 和尚又是哭又是笑的,还把手里的东西摔了索罗定一身。 索罗定拍了拍袖子,就见是一把香葱。 看了看身上的葱花,索罗定和晓月对视了一眼——难不成那锅狗肉,是这老和尚煮的? 那老和尚发完疯,就跑去前边佛堂了,晓月和索罗定跟过去,就见和尚坐在锅边,拿着碗筷开始吃狗肉,还从腰间拿出个葫芦喝酒,酒味挺重。 索罗定挑眉表示欣赏,“这和尚会享受啊,烧刀子配狗肉,不过这种天会不会吃上火?” 晓月有气,推了他一把,“醒醒啊你,这是净远方丈,是子午庙的主持,得道高僧!” 索罗定指着满嘴狗肉的和尚,“这还高僧?酒肉和尚吧?” 晓月痛心,这子午庙破败不堪像是遭受了什么劫难,净远方丈原本是个温和睿智的老和尚,对人可和气了,晓月以前来子午庙总要跟他下盘棋聊聊天。老和尚见识广博jīng通佛法,晓月每次跟他聊完都有所得,甚为敬重,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位高僧为何会沦落成一位疯僧,还喝酒吃肉。 晓月还想凑过去问问净远方丈出了什么事,但是那和尚吃了肉,就跑去佛堂角落,枕着一个蒲团睡觉了。 晓月叫了半天他也不醒,垂头丧气走回来,却看到索罗定蹲在锅子旁边,正一口酒一口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