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图温暖,屈服温柔,谁又不是呢。 江祀摁下门把手开了门,看到门前站着的邢愈,怔怔地眨了眨眼。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滑了下去。 邢愈伸出手捧住了江祀的脸,帮他擦着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神色无比认真和庄重,语气却格外的温柔,几乎可以说是轻声细语。 “如果你的心底有一个噩梦,我拉你出来好不好,或者你拉我进去,没关系的。” 第三十七章 江祀感受着邢愈掌心的温热,抬起自己的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 他倾身撞了撞邢愈的额头,望着他澄澈的眼睛低声说道:“我哪里舍得。” 只恨不得你是塔尖的明珠、天上的月亮,高高挂起,一点儿脏污都别沾染。 江祀看着邢愈唇上被自己弄出的细小伤口,拉着他走到了客厅明亮的灯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祀捧着邢愈的手,查看着他手腕上泛红的印痕。他没有说话,心底里却暗暗地骂了自己八百遍。 邢愈见江祀那垂着眼睛若有所思的低落样子,就知道他又在生自己的气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忽然搂着江祀的脖子吻了上去,一把将他压倒在了沙发上,撞得江祀一愣。 江祀的手搭在邢愈腰上,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慢慢变为轻柔地回应着他。 那个吻分外的缠绵,满是情,却没有欲。 半晌两人分开身,邢愈也咬了江祀的下唇一口。 “好了,我报复回来了。”他的手撑在江祀两侧,俯视着他说道,“可以翻篇了。” 江祀知道邢愈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他像是无奈地笑了笑,抚着邢愈的背,说:“好。但是愈愈……” “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 邢愈:……? 邢愈连忙松手坐起身,看着江祀铺散的长发,问他:“没事吧?” “没事。”江祀也坐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秃不了,秃不了。” 邢愈摸着江祀的头发,拿了一缕在指上绕着圈,然后随手编了一支细细的辫子。 江祀脸上的纹路尚在,配着那小辫莫名地生出些异域的风味,怪好看的。 家里没有发绳小皮筋之类的东西,邢愈编到发尾便松开了手,辫子转悠了几下,重新散了开来。 江祀任由邢愈动作着,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原本不叫江祀。我姓穆,名亭初……” 邢愈骤地顿住了手,抬眼看向他。 我们坐在高高的猫爬架边,听江老师讲那过去的事情。 从上一辈的yīn差阳错到与皇兄的恩怨纠葛,说到最后,江祀才发现穆亭初的一生太短了。 乏味无趣,循规蹈矩。 像一颗流星,匆匆一闪便陨落了。 “我战死在边疆。” 说到这里的时候,邢愈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看着江祀英气的眉眼,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指挥千军冲锋陷阵时,那飒慡无畏的模样。 但也同时能想象到最后,战旗断折、遍地残肢的惨像。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身在地宫。人世已经过了百年,沧海桑田,大尧早就被历史的洪流湮没,不复存在了。” “我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和活着没什么区别。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地宫非我所建,我也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到底和皇兄有没有关系。亭终这个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没有定数。” “几百年来我不断地改换身份,生活到了现在。” 邢愈安静地听他说完,问道:“所以泾城的秘密,也是这个,是吗?” “地宫在那里。”江祀点了一下头,回着,“朔月的时候我会像这样现出原形,理智尽失,所以需要找个地方把自己锁起来。” “可是,现在离朔月还有好几天,你——”邢愈算了一下日子,担忧地说。 江祀轻轻地嗯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我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可能要提前回泾城一趟。” “我陪你回去。”邢愈看着江祀的长发和血纹,想到他刚刚失控的模样,说,“亭初,这么多年来,很疼,是不是。” 江祀听到自己原来的名字从邢愈嘴里说出来,心里有些奇妙。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怨过恨过不甘心过,但后来我想,是不是老天爷也意识到了我活着的时候太苦,又孤苦伶仃了千百年,所以才赔了我一个你。” “那不疼,很值。”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祀已经变回了平日里的正常模样。 他飘飘的长发消失不见,只是张扬的血色纹路却和往常不同,并没有彻底收回,反而在心口处凝成了一株艳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