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怎么跑怎么动,怎么拉怎么拽,那帽子岿然不动,就像长在他头顶似的。 换谁不抑郁啊。 小八哥还在bào走,大有把整个茶馆拆了的意思。 佟彤一把将他拉住,甜甜地问他:“乖乖坐下来,姐姐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说着从盘子里拿了块桃苏。 啪叽!桃苏朝佟彤飞过来。她手快接住了,一手油渣。 佟彤的笑容扭曲了一下,“那,姐姐一会儿带你去游乐场?” “不去!”熊孩子尖叫,桌子底下踢她的腿。 佟彤快没耐心了:“听话,姐姐想办法帮你把这个帽子摘了。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可不管你了。” 小八哥怀疑地看着她。 半天,正当她觉得劝说有效的时候,噗! 一口口水喷了过来。 清明大姐看不下去,抄起纸巾把口水截留在半空。 大姐眼中带着微妙的笑意,大概是终于拉到个垫背的,跟她同甘共苦。 希孟默不作声地吃完了奶油炸糕,果断离席。 卖队友卖得这么快,看来是个受不了熊孩子的主儿。 佟彤余光看他。他却没走远,而是居然去跟相邻卡座的几个美女白领搭讪去了! 他收起那股子狂气,chūn风拂柳般的一笑,想来是说了什么礼貌而有分寸的话。几个女白领笑得chūn光明媚,连连点头。 希孟旋即回到卡座,怀里抱了一只毛茸茸小柴犬。 是管那几个女孩“借”的。 美丽是美丽者的通行证。人家二话没说,就把小狗借给他撸了。 小狗也认颜,乖乖躺在他怀里傻笑。 佟彤这边还在和熊孩子搏斗,没工夫问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但说也奇怪,小八哥看到柴犬,忽然脸色一白,还在张牙舞爪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第二口吐沫愣是没敢吐出来,咕嘟咽下去了。 柴犬生性敏感,看到个丑小孩,汪汪叫了两声。 小八哥瑟瑟发抖,一声不吭地缩到了清明大姐身后。 清明大姐:“!?” 希孟垂下眼帘,盖住个浅笑,解释:“八哥怕狗,自古如此。” 那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仿佛是笑话对面的,这么多日子你咋没想到呢? 卡座里总算消停了,服务员如释重负,感激地过来额外赠送一碟点心。 佟彤赶紧问出了其他小孩的身份: 《枇杷山鸟图》,苍劲细腻,格调高雅,只可惜好好的一幅扇叶,整个背面让乾隆题了诗,嘲讽作者胖佶只会画画,不会治国。 《柳鸦芦雁图》,风格朴拙,醇和安谧,只可惜让乾隆压了引首几个大字,戳了十来个章,中间见缝插针题了诗,一下子拉低了整幅画的格调。 《芙蓉锦jī图》,生机盎然,妙趣横生,只可惜…… 佟彤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这些花鸟画技艺jīng湛,但画中主角毕竟智商有限,化形也只能化成人类幼崽。在清明上河图的带领下,排着队来找佟姐姐“治病”。 佟彤啜着一口茉莉花茶,头疼地想,这可怎么办啊…… 她豪言壮语,要帮乾隆老祖宗还债,也算是帮他老人家解决一下晚年那个“后悔到处盖章”的怨念。 可这一下子一个班的小朋友猛地出现在面前,要让她一个个的探索它们的创作层,这可有点吃不消了。 她明天还上班呢! 清明大姐看出她面露难色,了然地一笑。 “小佟姑娘,我知道你想什么。大姐我呢,见惯世情,心思比其他人活络点儿。说实话,这几个娃娃的美丑跟我也没关系。治好了这几个,明天还会有另外几个——没完没了。就算你把所有乾隆题款盖印的作品都洗gān净了,创作层联通人间界这事儿不解决,他依然能肆无忌惮地祸害世间所有的书画。 “从理论上说,他有无限的时间,把全天下的文物破坏个遍,把你们的文物史修改得一塌糊涂。” 清明大姐一口气不带喘,清清楚楚地点出了一个佟彤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您是说,只靠我把文物们一个个的去掉印章题跋,还不够……” “那是治标不治本。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找到乾隆发疯毁图的真正原因。” 不愧是涵盖了800多个人物的天下第一风俗画。《清明上河图》一开口,就是浓缩了800多人的智慧。 佟彤觉得,她的脑子比绝大多数文物都好使。跟那个学啥会啥的希孟有一拼。 说到希孟,他大概也是听进了清明大姐的话。这次并没有出言嘲讽,而是淡淡回了一句:“乾隆这些不合常理的行动,不都是因为那个灭火器吗?” 佟彤配合地做了个悔不当初的表情。希孟见到她第一天就说了。创作层和人间界连接的那个“虫dòng”,藏在灭火器的阀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