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摸了我一下

在生活中,我们总是本能地回避恐怖。可是,它像黑夜一样,永远无法彻底摆脱。万一你撞到了它的影子上,它就会死死缠上你,慢慢吞噬你生命中光明的部分,一点点颠覆你的人生观、宇宙观,一步步毁掉你使你的精神世界保持动态平衡的精妙机制——渐渐的,您感到时间前后颠...

作家 周德东 分類 二次元 | 15萬字 | 105章
有人摸了他一下(2)
    蓝村的家在外省,在这个城市,他孤身一人。

    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每次蓝村从窗子望出去,都感到头昏目眩。

    朝上看,云朵依然高远。

    朝下看,人像布娃娃一样走来走去。

    朝远看,是高高矮矮的房顶。

    朝近看,是易碎的玻璃。

    大家都在忙碌,而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忙碌。假如这个世界还有十二小时就毁灭了,那么,这奔忙的景象就显得极其荒唐和滑稽……

    这种感叹古往今来无数人都发过,都有唾沫味了,没什么了不得,只要站得高一点,谁都能想到。

    今夜,蓝村不想朝外看,他担心自己头重脚轻,不留神掉下去。他把窗帘拉严,想脱衣服睡了。

    他喝醉之后不饶舌,不闹事,不哭不笑不唱歌,就是爱睡觉。而且每次醉酒之后都做美梦。

    有一次,蓝村梦见在海岸沙滩上,他看见一个绝**子,她皮肤黝黑,具有典型的东南亚风情,穿着艳丽的三点式,大眼睛一闪一闪勾人魂……这个梦与本故事无关,不讲它了。

    蓝村关了灯,脱毛衣。

    他真是喝多了,脱毛衣的时候,几次都脱不下来。

    这是怎么了?他在心里暗暗问自己。

    毛

    衣朝上翻,蒙住了蓝村的脑袋,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耳朵也被挡住,那种和毛衣相互摩擦的杂乱声音,堵满了他的耳朵,致使他的听觉严重**扰。

    他的内衣被毛衣带了起来,露出了肚子。

    就在这时,蓝村突然感到有只手碰了他肋骨一下,碰得很轻,迅速地缩了回去。

    蓝村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把毛衣拉下来,麻利地打开灯,敏锐地四处看了看,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啊。这套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啊。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所有动作都停止了,包括眼珠都一动不动,他一边静静地听,一边急速地在思考——

    是谁?

    是谁摸了我一下?

    是谁摸了我一下?

    蓝村多希望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啊!

    可是,四周根本没有人,不可能有人。此时,楼里的人都睡了。而且,他进门之后就把门锁上了,谁都进不来。

    蓝村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人摸了他一下,他甚至都感觉到了那只手略微粗糙的指纹,而且有点凉。

    他想欺骗自己,说那是幻觉,可是这种欺骗太勉强。

    他慢慢转过身,盯住了身后的一幅画。

    那是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油画《蒙娜丽莎》

    ,一米高,木框厚厚的,看上去很笨重,它镶嵌在墙壁上。

    画中的蒙娜丽莎静静地看着蓝村,神秘地笑着。她的两只手极其放松地抱在胸前。

    难道刚才是她突然把手伸出来了吗?

    蓝村的头发一点点竖起来了。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说清蒙娜丽莎微笑的含意,此时,蓝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微笑是最恐怖的!

    也许,这个女人在数百年前真有其人,也许她压根就不存在,不管怎么说,她借助画家的笔在这个世上活了这么久,也该成精怪了。

    他颤颤地伸出手,摸了摸画中人的手。它是布的。

    他又注视了她一会儿,终于转过身,退出了卧室,到各个房间看了看,都没有什么异常。

    他回到卧室,又打量了那幅画几眼,蒙娜丽莎依然深邃地笑着。

    他犹豫起来。

    继续睡?他怕。

    跑出去?满大街乱喊——有人摸了我一下! 那不是有病吗?

    由此,我们可以断定,很多人都可能遇到过类似的奇怪事,不过是由于不好启齿,不好广而告之,而偷偷埋在心里了,时间一长,也就腐烂掉了。

    打个电话吧?蓝村想。

    他立即给一个叫阿菜的朋友打电话,阿菜刚

    才也参加了那场婚礼,估计他同样到家没多长时间。他也喝醉了。

    “阿菜,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刚才回到家,脱毛衣的时候,有人摸了我肋骨一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阿菜口齿不清地问:“脑筋急急急转弯呀?”

    “不是!”

    “靠!这个问题太简单了——那是你老婆!”说完,他“叭”地把电话挂了。

    蓝村站在电话旁想了想:老婆?我有一个看不见的老婆?

    这时候,他猛地想到,明天要调查调查这个房子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出没出过什么横事?

    最后,没法子,他还得睡觉。

    蓝村又开始脱毛衣了。

    这次他有了十分的警惕,想猛地一下就把它脱下来。

    可是,中国有句很哲理的话,叫“事与愿违”,此言极是,蓝村越想脱得快反而越脱得慢。他的手竟然哆嗦起来,不好使了。

    那只手趁机又摸了他一下。动作很快,碰了一下,马上就缩回去,就像大人逗小孩玩,坐在小孩左边,手却从后面绕到小孩右边摸了他一下,然后笑眯眯地问:“谁?”

    蓝村狠狠地把毛衣拉下来,惊恐地回过头,盯住那幅画——在这深深的夜里,蒙娜丽莎看着他,还在神秘地微

    笑着,似乎对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伸手晃了晃画框,纹丝不动。

    他把目光移开,四下看了看。

    衣柜毫无表情,静静地关闭着;窗帘静静地垂挂,一条条皱褶藏着阴影……这些物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蓝村陡然感到了愤怒。

    有这样一句话——恐怖产生暴力,太对了。他猛地拉开衣柜,撩开窗帘——什么都没有。他又近乎歇斯底里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踹翻了椅子——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傻眼了,呆呆坐在了床上。

    所谓恐怖就是这样,它在永恒的暗处静静与你对峙,你怎么都抓不到它的把柄。

    你先是恐惧,哆哆嗦嗦,它不理睬。

    接着,你开始探索,想把它弄清楚,事实上你永远不可能弄清楚。它依然不动声色,静静观察你,看着你滑稽的一举一动。

    再接着,你愤怒了,这一切都在它预料之中,它依然静默,毫无表情。

    然后……

    然后你怎么样?

    你彻底屈服了。别以为这样它就傲慢地显形了,不,它依然在暗处,连冷笑都不冷笑,继续静默地看着你……

    你永远斗不过它。

    蓝村在床上坐了一夜。

    那个画中的女人静静地看了他一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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