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当真不知礼数,站在那里任由翼王参拜,别人不晓得如何,恐怕小道姑就会一剑砍下我的脖子。 小huáng想要将我送出去的想法,自然作罢。 我被他牵着回了自己的住处,比锁我的那间房自然洁净jīng致许多。 小道姑紧随在身后,嘀嘀咕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怕惹人非议?” 我转头反问:“难道道姑会非议陛下?” 她一张脸涨的通红,梗着脖子:“自然不会!”双目似锥子往我身上扎,可惜我向来皮厚,纹丝不动。 我搂着小huáng的胳膊朝小道姑笑得暧昧:“陛下困了,在下要陪陛下歇会,道长一起?” 小道姑拨出剑朝着房内梨花木的案角一剑砍下去,木屑纷飞,她红着脸破口大骂:“水性扬花……人尽可夫……朝三暮四……”扭头出去了。 我在房内止不住的笑,小huáng拉着我往chuáng上钻,我无声瞪他,他在我耳边低声提醒:“靠得近些,我们说话。” 小huáng说,清早起来,娥huáng打了洗脸水服侍我洗漱,不见了人,已经往宫里去报,他借着家中大乱,溜了出来。 我靠在他怀里,颇有几分尴尬,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在他耳边低低提醒:“其实我觉得你做大齐皇帝陛下的小舅子,应该比在翼王手底下讨生活容易些吧?” 他呆呆瞧着我,颇有几分傻气与不能置信。 我叹一口气:“翼王其实是恨我的吧?如果我能将兵符给他,他定然极为高兴。可是他不但未从我手里得到兵符,还接了个烫手山芋,不得以供在头顶。” 小huáng双目泛着泪光,倔qiáng的转过头去。 真话不是人人肯说,也不是人人愿意听的。 我摸摸他的脑袋,心中是说不出口的怜悯。这个少年再怎么样心比天高,也只是自小养在宫中,并不曾历练过的。 “大陈的摄政王在外有个私生子,如今认祖归宗,叫什么名字才好呢?” 他猛然转过头来,“你……”我捏了捏他的脸蛋:“爹爹一生就想要个儿子,以后清明你要是不肯去替他扫墓,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什么你?叫姐姐!” 在我无声的威胁之下,他终于张口低低叫了一声:“ 姐姐……” 我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脸蛋:“就叫安乐吧。”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很快就会很甜蜜啦,要大婚啦要大婚啦。 打滚求收藏求作收…… 42、 兵符的去向 翼王天生高瞻远瞩,是个卓越的政治家,运用得最娴熟的便是杀jī儆猴这招。在他高qiáng度的训练之下,哪怕半夜三更被窗外的惨叫声惊醒,我都能捂着耳朵继续入睡。 ——这时候就格外怀念凤朝闻的怀抱。 可怜小huáng年纪尚小,在窗外的惨叫声中翻身而坐,面色青白,在地下走来走去。外面的人听到房内的动静,恭敬告罪:“臣等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只是此贼子叛国欺君,王爷说定然要在圣驾面前惩处!” 在圣驾面前惩处叛国贼子是没错,可是半夜三更qiáng迫皇帝陛下听nüè杀囚犯的现场直播,可就居心叵测了!大约心脏不好些的陛下,一命呜呼的可能性比较大,所幸小huáng心脏健康,并无大的毛病。 小huáng在房内紧握了拳头走来走去,额头青筋直bào,如被囚的小shòu。我只得从chuáng上爬起来,安抚这只炸了毛的小shòu,紧拉着他,对着窗外扬声道:“难得翼王爷为国操劳,半夜三更还要惩处叛国欺君的贼子,陛下深感不安,这就准备过去慰劳翼王爷!” 王爷啊,扰人清梦这种事,其实谁都可以做…… 小huáng傻乎乎朝着我笑,眉毛舒展了,拳头也了,连额头的青筋都不见了,通体舒泰了起来。 房外的人连连推脱:“哪里能劳动圣驾!” ……怕是惊扰了翼王爷的好梦吧? 小huáng已经利索套好了长衫,一脸兴奋的催促着我,不等门外之人再推脱,他已经散着头发推门而出,我紧随其后,但见房门外一片láng藉,被nüè杀之人奄奄一息,四五名护卫伸着血手准备拦着小huáng去路,被他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已有聪明的借机连滚带爬跑的远了,想是去向翼王报信去了。 我与小huáng到达翼王居处,但见灯火辉煌,翼王衣衫不整睡意朦胧从房内迎了出来,关起的房门里隐隐有香风红帐……这是个工作与生活两不误的男人。 翼王面色不豫的盯着迎上来的小huáng——无论哪个男人这时候被打扰,大概都不会高兴吧——可惜小huáng不通人事,无视于他杀人的眼光,上前便握着他的手,几乎要流下泪来:“朕不才,连累王叔夜不能寐,连夜审判这些逆臣,朕深感忧心,特来陪伴王叔,与王叔共同分担!” 我侍立在小huáng身后,暗赞他这番话十分得体,将翼王爷一脸睡意都给惊飞,低着头做恭敬状,几乎要笑得岔了气。 翼王爷夜惩凶徒,皇帝陛□谅他劳苦,连着五晚夜夜前来慰劳,君臣一派和谐。白天翼王还要设宴款待“忠勇爱国的广武将军”,并对外一切防务布署等事,不过六七日,君臣相见各顶着一对黑眼圈,果然为国为民,真心一片,令人钦佩呐! 翼王爷这时候就显示出了他宽厚仁爱的一面来了。 他在席间愁眉苦脸,大叹大陈势弱,爱国忠勇之士当此国难之机,理应登高一呼,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这个势弱与亡国,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吧? 我啃着酱肘子,满嘴流油,连声附和。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像我这样的俊杰,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与翼王爷发生争执? 小huáng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我的胳膊,翼王爷身后的谋士也连声叹息:“广武将军有所不知,王爷如今手上兵力不足两万,不但要保护陛下安危,还要为了匡复大业而奔波,实是捉襟见肘啊!” 我觉得啃着肘子做愁眉苦脸状,不能表达我对翼王爷的敬仰之情,只得不舍的将肘子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一脸敦厚的望着翼王爷:“王爷素来知道,安逸只是纨绔,这将军一职也只是当初得了父荫,对于行军布陈匡复大业,有心襄助王爷,也能力不佳啊!” 翼王爷虎目之中冷光一闪,又愁苦的望住了我。 ……望也白望,我又不是观音大士,救苦救难! 我专心的擦着指尖油渍,假作不见。 他身边的幕僚小眼放光,盯着我好像盯着一大块肥肉,“将军可知,摄政王手中握有一块兵符,那块兵符据说掌握着大陈一处秘密练兵之所,只要有了这支队伍,何愁我大陈不能复国?” 席间一时静阒无声,我虽低着头,可也感觉得到周围投注在身上的十七八道热切的目光。 我抬起头来,诚恳的望住了翼王爷:“兵符这种事,确有其事。只是……王爷也知道,当初末将在huáng河谷一役战败,被大齐太子俘获……”恰到好处的投以抱歉的眼神。 那幕僚心领神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气急败坏的朝着我吼了起来:“你这个臭丫头,竟然将兵符奉了敌国太子,是不是已经顺带着援引密军投了大齐?不怪能得了皇后的位子!王爷……”他呼哧呼哧站在那里气得直喘气,好像我刨了他家祖坟。 ……我其实,什么也没说嘛! 翼王爷等他发泄的差不多了,才不轻不重喝一句:“住口,广武将军乃是摄政王的女儿,行事自是为国为民,岂是那等叛国的逆臣?她这定然是将计就计……”说到后来,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大约也觉得自己这番为我开脱的话太过荒谬。 所以我说,翼王爷还有宽厚仁爱的一面,就算只是面子功夫,他也未曾将我押进地牢,严刑拷打一番,而是好酒好菜的款待,除了不能自由进出此地,别的但有所求,无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