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是安胄前些年新立的,其娘家在朝野的势力颇大,凡在朝为官的,都对其家族忌惮三分。 魏书黎没打算理论下去,神色自若,道:“真假与否,王后娘娘一见便知。” 王后也不揪着不放了,只是颔首,笑道:“如此,本宫与大王便举目以待。” 安胄对魏书黎向来十分信任,于是道:“魏爱卿做事,孤向来放心。现下无需多言了,快快宣他进来。” “是。” 太监会意,收到王后的眼刀,不敢喊“九公子”,便捏了捏嗓子,高声喊道:“宣殿外安公子觐见——” 安胄念子心切,直勾勾盯着殿门,呼吸渐急。想象着与他分离了十几年的儿子,该是如何模样,长得像他还是像先王后。身量是颀长纤瘦,还是壮硕健朗。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直到—— “哎哟!” 小安跨过门槛的时候,扎扎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骂道: “这破门槛怎么这么高!” 他下意识的叫唤很响亮,在寂静的大殿宛如劈了一道雷。 魏书黎额角一跳,急忙低身将他扶起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尘。而后回身,愧然地朝安胄拱手,“安公子不懂王宫规矩,冲撞了大王,还请大王恕罪!” 安胄挥了挥手,“规矩日后再学也不迟,无妨。”他眼睛钉在小安身上,“你,抬头给孤看看。” 小安被魏书黎扯了扯袖子,才极其不乐意地收起摔跤的不开心,唰地抬头。 “哈————” 一时间,大殿之上只有吸气声,坐在公主席首位的女子——长公主安如意,更是呆若木jī。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子,竟与长公主几乎一模一样。 小安见他们半晌不吭声,于是转了转眼珠子,问道:“你们看够没啊?” 就算他长得俊,也不至于都看呆了吧?真是没见过世面! 安胄迟钝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安痞坏地笑了笑,用拇指戳了戳自家胸口,道:“我就姓安,我们那儿的人,都管我叫‘安哥’!” 他自动忽略“小夜叉”的名号。 安胄搁在膝盖上的指头动了动,道:“好名字......” “啥?”小安震惊地看向安胄,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难不成,这个什么大王,真的要管他叫哥? 安胄无视准备滴血验亲的几个宫女,径直起身,道:“昭告天下,九公子流落民间十余载,幸复寻得,可感上苍。孤感念天恩,赐九公子‘安戈’之名,意韵‘安宁gān戈’,封长水、半月两地,择日举行册封大礼。” 王后着急起身,道:“大王,还未滴血验亲就册封,是否有些不妥?” 安胄笃定道:“孤的孩儿,孤自己认得,无须验亲。” 王后又道:“可王室血脉,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为好。” 古时候的验亲很简单,一碗水,两滴血。血相融者,即为亲。 那碗准备滴血验亲的水王后派人加了青油,即便是亲生父子的血滴进去也不可能相融。彼时不光能除掉一个与他儿子争夺王位的祸患,还能一并出去魏书黎这老与他兄长作对的芒刺。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计策,谁知,安胄竟不验亲。 “是该谨慎些,毕竟关系到大王的骨血。”一旁始终不说话的太后开了口。 王后以为太后是跟自己一边的,便道:“母后所言甚是。” 谁料太后抬了抬眼皮,道:“这孩子长得与如意一模一样,断然是亲姐弟了。不如将如意的血同大王的验一验,看看如意丫头是否大王亲生?” 太后人老心不老,一双眼睛仍旧凌厉,“王后,你觉得如何?” 王后的脸色瞬间僵硬,“臣妾不知母后的意思。臣妾当初生如意之时,您可是亲眼瞧见的。” 太后好歹宫斗了几十年,王后的小算盘她岂会不知? “既如此,还验什么?” 王后被反将一军,哑口无言。 小安扯了扯魏书黎的袖子,低声问道:“这两个女人在打什么谜?我怎么听不懂?” 魏书黎侧首,细声道:“她们在告诉你,以后不能惹王后,若惹了她,得去找太后撑腰。” 小安佩服地点头,“还是你们读书人聪明,这都能听懂!” 魏书黎皱眉,叹了口气。 小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魏书黎发愁,道:“下官有些担心九公子日后在王宫,该当如何......” 小安不以为然,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可是出了名的小夜叉,谁还能欺负我不成?” 王座上的翡翠绿得发亮,在大殿中熠熠生辉。 那日起,小安便从街头的混混“小夜叉”,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九公子”。亦在无形之中,落入了狩猎者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