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看着那双近乎晶莹的脚上却有一大块红肿溃烂的冻疮,有些心疼不提,小心翼翼地掬水清洗着,小山却不自在了,哼了几声,然后大老爷们似地开了口:“一边儿去吧,啥都不会,我自己来。” 也是够累,不使唤人显得他没架势,使唤人又不自在,自己遂吭哧吭哧洗了脚。 豆沙撸上去毛衣袖子,乖乖地把药膏递了过来,小山没有搽,双手抱臂,翘腿上了chuáng,说着:“我不用小娘们用的玩意儿。过两天,自己家就好了。” 豆沙这回可没依着他,直接不吭声地用手掏出一点褐色膏子,帮他抹了抹。 而后扯开廊前灯泡,又去前院的小花园里面捯饬她种了小半年的牡丹。这是爸爸给的种子。她嫁过来就种上了。正巧九月白露,最好时节。 不知明年会不会开花。 小山稍微抬了抬窗,风便灌进来了,他说:“你养不活的。” 豆沙寒风中雾里看花,觉得无论看多少回,窗户里的仍是个真真标致的体面人儿。那双眼生得好,虽然是个霸道的性子,可是眼睛清湛文雅,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若有似无的甜一丝丝的,裹着杏仁一样的眼儿。 豆沙则是个勤奋的人,勤奋地浇了浇水,勤奋地覆上麦草,轻轻嘀咕了一句:“好看啊,特别好看。我小时候见过一回。” 养不活也要养,得不到就耐心讨。 唯有牡丹真国色,唯有国色才动人。 小山打了个哈欠,放下了书。 豆沙进了屋,门牢牢闩上,又用小碟子取了点油,把这门栓里里外外抹了,忙忙碌碌的一天,才算结束。 他缩进被窝里,撩开一半,轻轻开口:“过来吧。” 豆沙脸都红了,小心的爬进被窝,靠在小山胸口,嗅着那点清慡的肥皂香,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哥哥。” 小山告诉她,不许叫他的名字,有人没人都要叫他哥哥。 豆沙老忘。 小山客气地亲了亲豆沙的额头,很严肃地说:“你得快点生娃娃。人家结婚半年的可都怀上了呢。” 乖巧的豆沙眼圈有点红。 小山又心软了,搂着豆沙,像是个小娃娃搂着更小的布娃娃,忒像过家家:“那是别人家。你还小呢。晚点也成。别哭。” 说完,白白细细的胳膊搂着姑娘,抚抚她的眼皮,笨拙地哄她。 不多会儿,豆沙头顶上传来尴尬而又不耐的嗓音:“好了,你可以走了,回你的被窝吧。” 豆沙已经习惯了,撅着小嘴,咕噜噜滚到一旁凉凉的被窝,闭着眼,她没觉得小山的行为是种令人发指的冷落,反而忧心忡忡起别的。 生娃娃是怎么个生法? 别人都有,为什么她没有? 是她拖的地不亮,包的包子肉少,还是洗的衣服不香? 到底当妻子的拿个步骤错了,才遭到这么严重的报应? 豆沙深深地自我怀疑着。 怀疑着怀疑着,从枕头下面默默摸出了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两口,又不舍地包好,放了回去。 “你可别又胖了。”小山掀起一只眼。 豆沙很久很久以前,是个人见人烦的肥腻死胖子。 “哎。”豆沙如黑豆子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咂摸着那点甜。 太委屈。 胖子没人权。 第7章 卓彩斐然与凶白怂(1) gān公安的怕啥? 死人。 gān公安的最怕啥? 年底死人。 年底死不死人? 死,跟你对着gān,必须死。 于是,90年的腊月十九,临近小年,又死人了。 宋唯在宿舍住了一晚,板着脸,有点……想姐姐和宋胖胖。 太特么臭了啊,这群爷们哎喂! 臭袜子脏外套漫天飞,没吃完的烧jī馒头都长了毛还没扔掉,几双新发的棉鞋鞋盒撒了一地,比起死了人的远方,这里才更像凶案现场。 小山接着通知,就匆匆骑着三轮回了。 此时的凶案现场,尸体已经被法医挪走了,但是派出所众人还在,暂分两组在四周排查,刑警队则原地待命,等着局长一众领导。 局长姓张,新调入L市,之前两任局长,一个跳楼,一个疯了,之后再没人敢来L。张局长自动请缨到了L市,烧了三把火,力挽狂澜,把乱成一锅粥的L市公安局撑了起来。第一把火,盖集资房,安顿民警及家属;第二把火,向市财政要钱,为各派出所配备车辆、物资;第三把火,提拔了时任刑警队长的唐富明为纪检书记,主抓纪律。 唐富明何许人?一员福将,镇宅的狮子。有他在,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因此每一任局长都抹了胶水儿,让他牢牢稳稳坐在刑警队长的位置上,寸步不移。这回虽提拔成了纪检书记,却也经常主抓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