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放下帘子,把雪挡在外头,一片雪花停在铺在腿上的帕子上,慢慢消融,化成一滴水,渗进了帕子的纹路里。那朵红梅沾了水,变得鲜艳起来,似乎在她眼前徐徐绽放的梅花。 凤家后院有数亩梅花,年年开,年年败,今年怕是开的最好的一年吧。 她说,不离,回来陪我赏梅。 于是,她就不得不归去。 不离的唇动了几下,吐出清凉的一句话:“弃了马车,我们骑马回去。” 这样的冰天雪地中连做马车都坐的不舒服,更别说是骑马回去。他齐老三是男人一个,皮糙肉厚,经得起外头的风chuī雨打,这些风雪还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是大姑娘却是个细嫩的女子,万万不能如此,齐叔忙劝说:“大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晚一天到也是到,小姐又不会怪罪你。大不了齐叔跟你做担保,我去跟小姐说,小姐总不会不给我这个老头子情面吧。” 不离将披风的扣子扣住,底子是貂皮的披风密不透风,而且轻巧,将不离罩在黑暗里。 她将那块帕子折叠好收好,然后穿上绣鞋,掀开了帘子。 齐叔拉住缰绳,让那两匹马停下来。 在雪地里前进的马被驾车人这样突然拉住缰绳,忙收住蹄子,长叫一声,在原地站定。 “大姑娘!”齐叔眼睁睁看着不离从另外一边上跳下去,他忙跳下,绕过马,走向不离。 不离将披风拉紧,无孔不入的冷风从缝隙进入她的身体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脚落在雪地上,立刻陷进去,开蓝色绸面绣着梅花图案的鞋面被白雪淹没。 她走向马车,那马喷着结成白雾的鼻息,安静的站在原地等着主人的命令。 “我意已决。”不离说。 齐叔能有什么法子,拉着马,将马车赶到路边,解下马车,给马套上缰绳。 不离站在风中,遥望来时的路。 雪很快就淹没了马车走过的路,痕迹不再。 “为什么非要急着赶回去呢?”齐叔对不离说。 不离没有回头,视线放在前方。 “你也要顾着身体不是么?”齐叔看不离是听不进他的苦口婆心了,他看着不离看了十年了,早就明白她的性子固执,既然说了要走,谁也不能拦着她,所以尽管叹气,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才在雪里站了不到片刻时间,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白白的雪,不离顾不得扫去那些积雪,牵过齐叔jiāo过来的缰绳,转身走向白马。 齐叔忙说:“大姑娘,让我帮你上去。” 话音还未落,不离已经利落的翻身上马,稳当当的坐在马上,她双腿夹住马腹,拉着缰绳,掉转马的方向,她□的白马似乎感觉到她意欲前进的念头,开始动蹄子,把地下的雪踩雪沫飞溅。 不离对齐叔说:“你到附近的店家去打尖,我先行赶到凤天城去,告辞了。” 说完,那白马一甩马蹄,大步的飞奔而去,不一会儿时间,嗒嗒的马蹄就已经远去。 而那黑色披风包裹着的人也消融在雪幕里。 “这人……”齐叔气的chuī鼻子瞪眼,可那人已经走了,他有气也找不到对象出。憋了许久,只有一声叹息。 【贰】 第二章 雪打在脸上是火辣的生疼。 那雪花,本是水受寒凝结而成的东西,微薄重量,不若一根发丝。 但是若有寒风助纣为nüè,便是嚣张横行与天地之间。 不离正是逆风而行。 一朵朵雪花割着肌肤,不离微低下身,靠近了马背。 那白马撒开了马蹄在雪地里奔跑,带着坐在它身上的不离身子颠簸不定。 和坐在马车上完全不一样。 她的手指捏着缰绳已经捏出了白痕,却全然不察,这时候的不离是咬着牙关忍着的。 这一忍,却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只是,她素来就是擅长忍耐的。 皇城到西疆的凤天城的路只有这一条道路,修路只是为了运huáng橙橙的真金去充实国库,而那真金大半出自凤天城凤家之手。 冬日里那滚滚金江结成了冰,凤天城里也就没有huáng金能贡皇帝去享用了,这里也就没有了人。 一路行来,是孤身赶路。 那匹马,行了一天一夜,体力不支,不离拿出随身带着的刀子在马身上割出了一道口子,那匹马受疼飞奔,它跑的越是快,那血就流的越是多。 而它不会知道自己是在慢慢消耗生命走向死亡。 不离知道,这放血换来的路也是有限的,她只能盼着这路短些,马跑的快些。 不离回望身后经过的路。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道痕迹,白雪地上有点点鲜红,如同早开的腊梅。 她望着前方,凤天城已经在远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