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问他要找什么书。 书铺里的书很多,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书,新的旧的都有。 闻湉随便扫了两眼,只觉得晃的眼晕,但想到心里的那点小小的不甘心,手指在衣袖里握紧,低声问掌柜的参加院试要买什么书。 掌柜也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问,他神情有些怪异,这位一看就是没有苦学过的富家少爷,他试探问道:"四书五经公子都通读过吗?" 闻湉不确定的点头,"夫子教过一些。" 傅家有私塾,但是他从小不爱看书,年幼时候又贪玩,去了几年后就死活不愿意去了,傅有琴不愿勉qiáng他,就gān脆请了夫子来家里教,闻湉没有听进去多少,倒是一起跟着听课的闻书月学进去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 想到以前被荒废的日子,闻湉有些后悔没有好好听夫子讲课,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从花朝节那天见过闻则明之后,他就有参加院试的想法,不为别的,只是想为母亲争一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上一世闻则明考上了秀才之后,闻家大摆了三天流水宴,谁见到都要夸一声闻家公子后生可畏,白瑞荷甚至亲自过来给母亲送了请帖,得意洋洋的请他们去吃酒。 他们落难艰难求存,鸠占鹊巢的闻则明却步步高升,将他们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甚至碾进了泥里。 那种耻ru的感觉他毕生难忘。 不是没有恨过世道不公,但是冷静下来,闻湉也明白,是他自己的无能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但凡他自己争气一点,都可以带着母亲跟姐姐远走他乡,不说荣华富贵,最少可以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 重生之后事情一茬接着一茬,这些念头都被压在了心底,直到那天见到闻则明,压抑在心底的耻ru跟不甘又冒出了头。 闻则明能做到的事,他不信自己做不到。 双手紧握成拳,闻湉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子抛开不要,虚心的请教掌柜该买什么书。 掌柜本来以为他就是凑个热闹,但见他态度实在诚恳,还是认真的给他挑了几本书,"这些都是基础的,公子可以先看看,要是能看透了,就再来这里,老朽给你挑别的书。" 随随便便拿的几本书,摞起来的高度都能遮住闻湉的脸,他付了钱,艰难的抱着书回家。 没有惊动其他人,闻湉从偏门抱着书偷偷溜回了院子,虽然下决心要好好读书考个功名,但是他其实对自己没什么把握,要是惊动了家里人,最后又没考上,就实在太丢人了。 闻湉心里啪啪的打着小算盘,不如自己先看着,等到参加院试的时候,就再跟母亲姐姐说。 把落灰的书房打扫出来,闻湉在家没事gān,整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 沉下心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十天时间转眼过去,这天闻湉又在书房看书时,代福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报信,说闻博礼回来了。 闻博礼回来的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天,放下看到一半的书,闻湉起身,"走,去前面看看。" ****** 闻博礼下了马车,就感觉府里的气氛不太对,家里的下人都在偷偷的打量着他,视线扫了一圈,他在府里的心腹一个也没看见,今天过来伺候他的,是两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眉头不悦的皱起,闻博礼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夫人跟少爷呢?" 下人恭恭敬敬的回答:"夫人去铺子里了,少爷在东院。" 听到这里,闻博礼心里怪异的感觉更重,傅有琴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插手过家里的生意,现在好好的去铺子做什么? 背起双手往内院走,闻博礼压下心底一丝不安,吩咐道:"把少爷叫到书房来。" 他急匆匆的从弘法寺赶回来,其实也跟闻湉有关系。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到庄子上去住半个月陪陪闻则明母子,白瑞荷跟他是青梅竹马,两人早就私下互许终生,只是后来他遇见了傅有琴,傅有琴才貌俱全,身后还有个傅家,而他那时候只是个父母双亡、连束脩都差点jiāo不起的穷书生,为了前途,他忍痛跟白瑞荷分开,入赘到傅家。 本来以为自此就跟青梅老死不相见,没想到白瑞荷竟然对他一片痴心,不仅不怪他,甚至还愿意不嫁人等着他。闻则明大受触动,他偷偷找了个地方将白瑞荷安置起来,还出于弥补的心理,让她先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他在傅家忍ru负重过了十几年,取得傅家两老还有傅有琴的信任,但实际上他早就厌恶了这种做戏的生活,对总是端着的傅有琴更是心生厌恶,要不是为了傅家的家产,他早就将白瑞荷娶进了门。 白瑞荷贴心懂事,事事都能想到他心坎里去,更何况还给他生了个争气的儿子。想到闻则明的出息,再对比一下闻湉的娇气跋扈,闻博礼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又迅速的隐藏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白瑞荷跟郡守夫人jiāo好,郡守夫人向郡守举荐了他,只要他能得到郡守的赏识,谋个一官半职,就没必要再陪着他们做戏了。 闻湉听到下人汇报,说闻博礼叫他去书房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到了书房,就看见闻博礼的面色不愉的看向他。 敷衍的行了个礼,闻湉甚至连父亲都没叫,直接问:"找我有事?" 看见他一副敷衍的样子,闻博礼神情更加难看,心里对他的不满也更多,"你这是什么态度?" "教你的诗书礼仪都白教了?!" 他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难怪我才回镇上,就听人说你跟着那几个纨绔子四处惹是生非!" 闻湉低着头,眼珠转了转,几乎立刻想明白了原因,多半是是闻则明回去告状了,闻博礼这是来替好儿子来找自己问罪的? 想通了前因后果,闻湉不仅没觉得生气,甚至还觉得荒诞的想笑。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反问道:"谁又在背后嚼舌根了?李庆年他们虽然爱玩,但也还是有分寸的,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 闻博礼被他不以为意的神情激怒,连慈父形象也顾不上维持,大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赏花宴上做的好事?!" "赏花宴?"闻湉故作疑惑,"赏花宴怎么了,我们就喝个酒赏个花也犯了王法了?" "你!" 闻博礼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抚着胸口呼哧喘气,半晌才继续道:"你跟那几个纨绔子仗着家里的势欺ru平民百姓,以为能捂得住?" "你母亲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闻湉脸色一沉,"那你现在是为了那个野种来问我的罪么?"闻博礼说他他可以不当回事,但是敢说母亲一个字,他绝不答应。 "野种"两个字就像一根刺,死死的扎在闻博礼胸口,他想起白瑞荷抱着儿子痛哭的模样,想起闻则明明明难堪屈ru却一声不吭的模样,一股怒火从胸口烧起,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的掷向闻湉。 "你说谁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