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温寒摇了摇头:“来这里就是散心,住挺久了。” 一道霹雳闪过头顶,他委婉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再回来。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之前那么兴致昂扬地规划是为了什么,虽然她已经不奢望也不想插足在他们中间。但他根本没有将她纳入未来的计划里,他要走还是留都和她没关系的突变,还是让她觉得钝痛。 他连一个远观的机会都不曾留给她。 浅水瑶掏出纸,有些手抖地写下:“那祝手术成功!” 一场好好的生日宴会就成了送别会,她假装自己笑得很开心,不停地吃吃吃,大半个蛋糕都是她解决的。要离开的时候嘴角都笑到抽筋。 温寒送了她一段路,冲她挥了挥手,离别前竟然张口说。 “小孩,路上小心。” 【遇到你,耗毕生运气】 浅水瑶掏了掏耳朵,瞪着温寒,怀疑自己听错了,刚刚的声音……好像是从温寒嘴巴里发出来的。温寒莞尔笑:“刚刚是我说的,我会说话。” “哈?!” 千言万语,只有一个大大的惊叹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我不是聋哑人,但阿灵真的是。和她在一起后我就发誓要像一个聋哑人一样生活。现在我们要走了,不想再瞒你。” “所以那天的话……你听到了?” 这是浅水瑶的第一个反应,接着又明白过来,温寒居然为了阿灵刻意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聋哑人,好让她不会觉得自卑。这看似没有必要的举动却像某种无言的承诺:无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奉陪。 这样云淡风轻却缱绻万缕的温柔情深,击得浅水瑶措手不及。 她甚至想,世界上她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人像温寒那样。她有幸遇到了,却已经耗费了毕生的运气,只能够与他擦肩,却无法与他并肩。 “听到了。”温寒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但一个小孩的戏言,我还没放在心上。” 浅水瑶喉头一阵酸楚,逸出苦笑。 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自己微小却博大的爱意。她不在乎他喜欢的是别人,她只祈盼他能感受到,她的喜欢从来不是轻佻的,她曾认真地计划用孤身一辈子去实现这份喜欢。 可他从没有认真审视过,只是举重若轻地视之无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径直塞到她手中:“拿着。一开始注意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个小孩太喜欢吃糖了啊,比阿灵还喜欢,她可是对糖痴迷到牙蛀了好几颗的程度。” 浅水瑶此时心里已经麻了。 “所以你才开了糖果店?” 温寒点点头。 她很想笑,她当初还疑惑温寒这样的人怎么会对糖果感兴趣呢,一切都迎刃而解。阿灵在他心上的分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就像拳击比赛的最后一拳,重重落在面门上,痛得再也起不来。 浅水瑶这回没有再大呼小叫,平静地转移了话题:“具体什么时候走呢?我来送你们。” 他说后天,然而他骗了她。 第二天,浅水瑶在杂货铺的柜台前发现了一个麋鹿玩偶。是那天灯火全熄,他来不及替她打落的那一只。 麋鹿玩偶上面粘着一张字条:小孩,送给你。我们今天就走了,不想让你来送,以后读书加油。 她猛地抱紧玩偶就往小镇的车站跑,那里空空dàngdàng。她又跑去糖果铺,紧闭着大门。隔壁的店主跟她说,这间店已经被盘走了。 在夏末快结束的时候,她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生活。恹恹地坐在杂货柜台前,再也没有在雨天看见过那样一个男人,好看得能令天地失色。 而他留给她的,只有那个装过萤火虫的玻璃瓶,麋鹿玩偶,一颗糖。她珍存着那些,离开了小镇,从此都不想再回去。 但在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她还是回去了。 她还曾经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想在糖果铺对面盘一家店,在他对门住到老。但糖果店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家餐馆。当初她想守候的店和人,全都不在了。她还向隔壁的店主打听,甚至还猛地萌生想去他所在的城市偷偷看他的念头。但她又很快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原是她的胡思乱想。天大地大,若非温寒有意重逢,她哪那么容易找到他。至此她才恍然察觉,他们是真正地天涯两散。 浅水瑶怔忪,彻底觉得释然,以及说不上来的难过,好像嗓子都哑掉。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年无月无灯的小镇,温寒笑容清浅,提着萤火来到她面前。她当时想,就算全世界再也不会有日出,小镇永远停电,只要这个人能一深一浅地踏着泥土路,走在自己身边。 但晨曦总会来,那一点微弱的萤火,总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