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6部】

在九州北陆的大漠草原上有着这样一个游牧民族:他们尚武,信仰盘鞑天神,崇拜英雄。那里的男儿各个都是热血汉子,那里的女子各个都是巾帼须眉,他们的王朝叫做青阳。《缥缈录I蛮荒》《缥缈录Ⅱ苍云古齿》《缥缈录Ⅲ天下名将》《缥缈录Ⅳ辰月之征》《缥缈录V一生之盟》...

作家 江南 分類 科幻 | 130萬字 | 424章
第34章
    “不愧是旭达罕,没有让我失望。”比莫gān冷冷地说,“若是别人做了我的对手,我还真的提不起兴趣。”

    他把巨大的披风裹在肩上,随手带动了雪漭,转身回城。

    铁由指挥着伴当,跟在他马后,只觉得大哥走得分外地慢,像是怀着什么心事。他刚想凑上去问问,比莫gān已经勒住了马,停在阿苏勒的面前。

    比莫gān遥遥地看着远方,也不低头去看,声音淡淡的毫无感情:“阿苏勒,很长时间没见你,病都好了吧?”

    “都好了。”

    “那就好,你缺什么东西,尽管问人从我帐篷里要。”比莫gān在他头顶摸了摸,“这里才是你的家,父亲忙,顾不上你的时候,还有我这个哥哥。”

    阿苏勒微微偏头闪开了他的手:“谢谢哥哥。”

    他这么说的时候扭过头去望着远处,看也不看比莫gān一眼。

    铁由瞥了大哥一眼,却发现比莫gān并没有生气的模样。比莫gān似乎还想找些话来说,却找不出来。一阵风扬起他的大氅,他忽地扭头,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偎在阿苏勒身边颤抖的女孩。苏玛双手抱着护住了胸口,低头看着脚下。风把她的长发chuī起来,发梢的金铃“丁丁”地响。

    异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比莫gān摘下自己的大氅抛在苏玛的身上。

    “长得真像。”他低低地说,策马离去。

    “废物!”带马经过阿苏勒面前的时候,贵木低低地喝了一声。

    旭达罕皱了皱眉:“你胡说些什么?”

    贵木梗着脖子:“怎么也是我们家的儿子,连一个大汗王的儿子都敢欺负他,你说他还有什么用?”

    旭达罕摇了摇头:“大汗王的事情,我们不要多说话。”

    “哼!我才不管什么大汗王,我就想不通,哥哥你跟他们走得那么近,那几个老家伙有什么好?比莫gān别的我不理他,可这话说得是,大汗王们哪是支持我们?他们什么时候给过我们兄弟颜面?一个小崽子都敢撒野,比莫gān不出手,我也扇他的脸!”

    旭达罕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贵木瘪了瘪嘴,终于不说了。

    旭达罕垂眼看了看阿苏勒,轻声说:“以后没事就不要出来玩了,你身体不好就呆在帐篷里,别叫父亲担心。”

    兄弟两人带着伴当也策马离开了。

    广阔的球场上只剩下阿苏勒和他的伴当们。巴鲁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主子的肩上,风卷了过来,阿苏勒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战栗着仰望天空,久久也不动一下。

    黑色的哨马迅疾地驰到比莫gān马前,马背上的伴当滚身下马:“大王子!”

    “什么事?”比莫gān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大事。”伴当凑上来低声道,“东陆有人来,急着要见大王子,已经到帐篷里候着了!”

    比莫gān的脸色一变,回头瞥了几个兄弟一眼,耳边已经传来了沉雄的鼓声。几个伴当的脸色也变了。

    “夔鼓,夔鼓,金帐的夔鼓!”伴当喊了起来。

    鼓声从城中而来,越来越见沉雄,仿佛敲击在人心口上,空空地震响,令人油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金帐宫前玄帐中设了一面乌青色的大鼓,鼓面粗糙仿佛鳄皮,触摸起来坚实如铁。据说是大君的父亲钦达翰王昔年南巡狩猎路途中she杀的巨shòu“夔”的皮革制成。每当金帐宫的侍卫敲起这面大鼓,就是大君急召将领和大臣。

    一名金帐宫的侍卫驰马而来,高举着马鞭大吼:“快!快!大君传令,王爷王子和将军,各家首领,都要到金帐觐见!已经响过一通鼓了!”

    第三章 世子 四

    东陆,下唐国,南淮城。

    白皙的两指拈着一枚黑子静静地悬在棋盘上,许久,才“砰”地点落。

    棋盘对面的人扫视局面,微微点头,坦然地推了棋盘:“臣输了。”

    “拓拔卿还有半壁河山,难道不想涉险一搏?我听说麋鹿若是死斗,猛虎也畏惧啊。”

    “臣倒是听说纹枰对弈是心战,本是治心之术,不在乎棋艺。臣在盘面上已经走到绝境,拼死一搏,只是搏国主失手。拓拔是一个武士,不懂士族的胸怀,却不愿做这样的事。”

    “呵呵呵呵,”国主大笑起来,带着一分雍容的雅意,“不懂士族的胸怀?拓拔卿虽然生在北蛮,可是南下十多年,行止早已是公卿大家的风范了。”

    臣子整肃衣甲,起身离席,右手一扯黑氅单膝跪下:“承国主的知遇大恩,拓拔只望能够不辜负国主的希望。”

    对弈的两人装束全然不同。国主年过五旬,戴九旒黑帻,青袍博带,外面披了件织锦的中长衣,腰间的青绦上莹莹然是一枚青润的山玄玉。而臣子满头细细的发辫,以牛筋带束在脑后,身披一件油润的旧革甲,倒像是蛮族牧人的装束,惟有身上那件漆黑如墨的大氅上侧光显出层层的夔雷纹,是东陆名家织匠才有的手工。

    国主整了整袍袖,从容起身,自顾自地踱起步来。武士不敢怠慢,跟随在后。阔达七间的深静宫殿中静得生凉,窗外飞挑的屋檐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室内一片yīn晦,看不清国主的神情。臣子微一低头,在平滑如镜的云石地面上看见了自己的面容,苍苍的满是风霜的痕迹。

    “已经老了么?”他在心中自问。

    他又想起北陆的风,不似这里的风暖软,像是慡利的刀锋,又像是蛮族呛喉的烈酒。牧人们赶着马群在那般的烈风中驰骋,老得也格外的快,苍老的面容像是gān裂的木头人脸。这个年纪上,他的父亲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老人,每当抚摩他粗糙的大手,都觉得像是摸在剥落的片岩上。可是父亲依旧带着弓箭骑马,马鞍上悬着他的牛皮酒囊,里面是烈火烧喉的好酒。喝醉的时候,他会带着儿子走到附近最高的草坡上,拉那张祖传的烈鬃琴,嘶哑的琴声在风中扭曲,像是化为鬼神的祖宗们一起唱和。

    “阿爹……”他心底回响着这个称谓,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个声音静静地说话。

    “拓拔卿?”国主脚步一顿,忽然回头,“今天忽然召卿家进宫,并非仅仅为了赐袍,卿家猜到了吧?”

    “是!”拓拔微微躬身,“内监急召,想必是有军国大事。”

    “是,大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窗口,国主伸出细白的手,拍了拍窗棂,遥遥地看着北边的天际。

    “记得拓拔卿家初来下唐的时候,曾经说起要建立一支骑兵,引种北陆的健马,教习骑she,本公却没有应允。”国主淡淡地道,“可如今离国雷骑、淳国风虎都以北陆健马为坐骑,而晋北出云骑兵骑she无双,并称东陆三大骑军,我们下唐的骑兵却默默无闻。拓拔卿是不是觉得本公错失了良机?”

    “不敢,国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是区区一支骑军可以逆转的。”

    国主笑了笑:“错便是错了,也不是不能承认。不过,我们就要有骑军了。”

    “骑军?”

    “一支不下五万人的骑军,都骑最好的蛮族骏马,可以接连几天几夜奔驰不休,jīng通骑she。拓拔卿家以为如何?”

    臣子动容:“五万人!?”

    五万人的蛮族骑兵,这是一支可以横扫东陆的力量。

    “今天早晨,北陆青阳部的使者在紫辰殿觐见,他带来了北陆大君的手信,我们两国愿意互换人质,歃血为盟。青阳部的九帐兵马、北陆最qiáng的骑兵,从此就是我们下唐的朋友了!”

    “与青阳订盟?”臣子完全愣住了。

    “难怪卿家惊诧。东陆北陆,是世世代代的死敌,北陆的门不对东陆敞开,从风炎皇帝开始算有五十年,从蔷薇皇帝开始算有七百年。这个消息传到天启,真不知朝堂之上是个什么情景。”国主冷笑,“不过,本公不管帝都的衮衮诸公怎么想,任他疑心,任他弹劾,任他眼红,谁也毁不了这场南北之盟!一切都已经妥当,只差最后一步,打开东陆北陆的大门!百里家万世的功业,也该开始了。拓拔卿不为本公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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