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湖摁了个“静音”,转头说:“用西式楼配搭中国古私家园林,他们也真想得出。” 言魏之道:“西式楼住宅方便,私家园林风怡情,这倒无所谓。” 阮湖戏谑笑了:“言帅哥信心满满啊。” 言魏之也笑了,眼中似有碧湖千顷柔光:“因为有先例,颐和园里,有一处巴洛克式的喷泉,格外别致。” 阮湖瞪他:“别拽学问!”说罢便转过头,又看电视去了。频道很少,只点开一个选秀节目聊胜于无地看着。阮湖看了一会儿,觉察出旁边没动静,又斜眼一瞟,见言帅哥与自己并排坐着,正抬眼看来。 阮湖心中一跳,手抖摁了开音键,电视声音骤然轰响起来,阮湖再次吓得浑身一抖。言魏之觉得阮姑娘这一系列动作格外喜感,于是笑了起来。 阮湖敷衍嚷了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便把电视关了。 屏幕闪灭,房间中倏然安静下来。空调低吟作响,阮湖呆了片刻,又勉qiáng大笑着去开电视,左手腕却忽然被言魏之抓住:“做点别的吧。” 阮姑娘浑身毛顿时立起来,抬起右手打掉言魏之的爪子,怒声问:“你想gān嘛?” 言魏之无奈地看着全副戒备的阮湖,“你想多了……” 阮湖一本正经道:“别装崇高。” 言魏之忽然抬手揉了揉她软和的头发,笑道:“你今天跟我说话这么冲?” 阮湖摁遥控器开了电视,半晌才道:“因为你后来又jiāo了个女友,叫山楂。” 言魏之愣了片刻,又道:“对不起,那年我……” 阮湖别过头问:“纸你带了吗?还有炭笔。”见言魏之一脸不解,她挪了挪身子,摆了一个姿势道:“给我画张像吧。” 学建筑的人,都有随身携带画纸和炭笔的习惯。阮湖记得那年两人在一起时,言帅哥出门不是带着画筒,就是背着大包,若遇到好的设计,有机会便记下来。后来阮湖也学着每日带上一个白纸小本,流氓兔的封面。于是有好几次,两人坐在星巴克喝咖啡时,阮湖总是将小画本递给言魏之,慡朗笑道:“言帅哥,给你媳妇儿画一张。” 言魏之打开行李箱时,本欲取出那个流氓兔的小画本。然而他犹疑片刻后,郑重地抽出一张A3的白纸,用画架垫了,说:“你蜷着腿坐吧,这样舒服。” 早年间,言魏之一直有些后悔,他当年许下的承诺消失殆尽,只记得冲动气盛时说要给阮湖买间房子,有书房有画室,阮湖每日可以懒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倾洒进来,时日舒坦又温馨。 后来他只身去了英国,剑桥离伦敦有百公里的距离,然而天气一样,始终yīn雨绵绵。学院里的古欧式建筑自带一分凄迷色彩,每每临窗而坐,当难得一见的阳光斜照入户时,他总是想起当初玩笑式的誓言。放眼望去,是空阔的楼阁,不知哪处可以摆一张沙发,让曾经深爱过伤害过的女子,以最舒坦的姿势坐于其上。 当炭笔在纸张上勾勒出细软的轮廓,言魏之手心渗出汗液,他蓦然抬头道:“阮湖,我爱你,一直一直。” Chapter 14 空气中似弥漫着花香。夏日木槿花开,单薄的花瓣如皱起的宣纸,在经年的岁月中泛huáng发软。 小的时候,阮湖学过一阵子工笔画。孩童的临摹技巧不好,需要先用铅笔勾勒出线条,再用毛笔覆上。工笔画jīng致,然而不比水墨朦胧,完工需要层层晕染,要有极大的耐心。 曾经阮湖的国画老师指着一幅百花锦绣图,说完成这个,她用了半年。 古朴发huáng的帛纸上,繁华妍丽多姿,而阮湖看到的,是层层晕染所横跨的光yīn。墨色渗透于纸张之上,如昔日的情感,在百转千回后,再次兜转回原点。 那句“我爱你”如水滴跌落在暧昧的空气中,溅出点点水花。然而阮湖却听出言魏之语气后,层层渗透光yīn的情愫,如落寞,懊悔,与惶恐,所以她知道,这是真的。 阮湖将腿蜷得更拢,埋着头,将下巴搁在膝盖骨上,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也是。” 电视声还有点嘈杂,言魏之愣了下,问:“你说什么?” 阮湖侧过头,“我也是。” 言魏之觉得不可置信,拿过阮湖手里的遥控器,将声音调小:“也是什么?” 阮湖也怔住了,半晌笑起来:“你傻了啊?!” 那笑容三分熏人,七分醉人,言魏之只觉心肺一震,身子某处有火苗燃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画递给阮湖,“画了个轮廓,临时涂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