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姐不大求人,通常是一副你不做你自己吃亏自己负责的态度。 她这样讲,林有真不好意思,答应下来。 哑姐又说,“去一次,你不会后悔。” 这位男客希望陪聊的人打扮正常,林有真只画一个淡妆,如这个城市许多女性一样。 男客三十来岁的年纪,头发gān净、衣着得体,香水清逸,保养得宜,没有谢顶,没有啤酒肚。看人时有些jīng明,一手始终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无意为之,可能因为忐忑或是对家庭内疚。 有意为之,则是希望戒指引起对方注意。 林有真假装没有留意。 她到时男客特意起身相迎,待侍应生为她添酒后才自我介绍,“我是周瑾,苏时雨的丈夫。听说这几个月你一直为我的妻子服务。” 林有真心中惊涛骇làng,面上却展现一个恰到好处笑容,“周先生你好,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瑾不以为意,“也是,你们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他与她轻轻碰杯,酒红色的液体后是别有深意的微笑。 林有真觉得,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和,像一条毒蛇。哑姐必然晓得周瑾的身份,却没有知会。她不动声色,如常与他饮酒,等着他开口。 他总会开口说出他的目的。 “没想到林小姐这样漂亮。”周瑾赞美,“最难得是有一种由内而外的书卷气,像是读高中时的女同学。当然,你比她要成熟迷人得多。” “周先生您太会说话。” “林小姐,不介意我确认一下服务范围吧?” “两个小时的陪聊服务,如果周先生还需要其他,我可以代为寻人。” “你不能提供其他服务么?” “抱歉,我不接男客,不能提供除聊天外其他服务。如果您觉得不妥,现在还来得及换人。” “不不不,我就是想要林小姐你。你放心,说好喝酒聊天,便是喝酒聊天,除非之后你对我别有所图。” 林有真轻笑。“周先生确实是那种容易让人别有所图的类型。” “林小姐,你真是有趣,难怪如此招人喜欢。” “今晚,我妻子和她的老同学在一起……” 不真不假、半含讥讽的话延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有真颇为不耐,偷看一眼手表,尚有十五分钟。 这时,周瑾招来侍应生,轻声jiāo待几句,把手机递了过去。侍应生走开一些打了一通电话后jiāo还电话。 林有真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聊了八分钟,周瑾冲她笑笑,斜靠在沙发座椅上,竟闭目睡去。 林有真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也罢,待足两个小时,她的任务才算完结,少一分钟都不算。 打量眼前这个不知是装睡还是真睡的男人。 原来这个人就是苏时雨的合法丈夫,在外人看来确是般配。晓得苏时雨所为,故意来炫耀示威他的知情?看,我无所不知。 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收钱办事,明买明卖。除非,他知道她们不仅仅是买卖关系。 联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林有真色变。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位俏丽的女士带着司机,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向他们。 司机扶起装睡的男人,俏丽的女士同她点头致意后与他们一起离开,来了又走,不过极短的时间。 林有真苦笑,苏时雨从头至尾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像从不认识,从未见过。而她在工作模式,当然也得装作不认得她。 如果无心,便不会痛心,如果无情,便不会伤情。她宁愿苏时雨质问、斥责,也好过她无视她的存在。 可是,一旦质问与斥责,难免会泄露两人的相识。周围无数双眼睛呢。 她大概有些明白哑姐今日的安排。一场完美的试炼,让她看清婚姻的本质,一切当如哑姐所料。 “去一次,你不会后悔。”她当然不会后悔。 丈夫终究是丈夫,妻子终究是妻子。她算是什么?勉勉qiángqiáng一个情人。 无比心酸的此刻。 这不是小说,不是一个làng漫的故事。 成熟苦闷寂寞孤独少妇向往自由生活出外寻欢结识迷途羔羊,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娼妇就此从良。 哪怕这是一个小说,再大胆的作者也断然写不出“从此她们愉快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结局。那样的结局只属于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 这是现实,透彻真实的现实。丈夫与自己情人约会,谁都晓得结果会是如何。 兴许曾经拥有过那份爱的感觉便已足够。 成年人理当追求片刻的欢愉,而非永恒。 呆坐片刻,林有真招来侍应生。 侍应生说:“方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他偷瞥林有真一眼。以侍应生的广博见闻,自然晓得林有真是如何尴尬的存在,但事实比他所想象的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