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都半个月了……”也到了未雪进宫唱戏的日子了罢。 杜晚枫晨起后,就披着狐裘靠在躺椅上,一边欣赏院子里的寒梅,一边聆听着隔壁院落小娘弹奏的琴声。 琴声哀伤婉转,又带着急切,似是有着烦心事。 正巧揽春进了院子,杜晚枫便招招手,让她过来。 “公子?” “去隔壁容姨娘那里看看,问问她最近是否安好,还是娘家出了什么事情,如果有难处,就让她说出来。”杜晚枫说道。 揽春疑惑看向隔壁,她不明白公子怎么忽然关心起容姨娘来了? 但公子既然吩咐了,揽春就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是。” 揽春去的时间比较长,一炷香过去了才回来。 “回公子,容姨娘确实是有事儿。她一开始还不愿意说,被我追问了几句便哭了。容姨娘的父亲当值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断了腿,现在卧病在床,无钱诊治、还讨不到一个说法。容姨娘知道府里面现在也困难,又是所有人都盯着的时候,不敢将这事告诉你,怕给你添麻烦。” “这事怎么能不说呢。”杜晚枫也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容姨娘可有说她父亲的腿被谁打断的?” “是一个恶少,之前犯了事被容捕头抓过。如今出来了,又看杜家……所以便找容捕头报私仇,活活让人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啊。那敬天府府尹本就是崔尚书一系的人,又拿了别人好处,竟轻易放过了此事!”揽春越说越气愤。 还真是世态炎凉,以往学士府辉煌的时候,哪一个敢惹杜家?如今老爷出事,朝廷要开始清算了,每一个人都要过来踩一脚。 这些人的嘴脸,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杜晚枫思忖了片刻,对揽春吩咐道:“你先让管家支一百两银子出来,让容姨娘带回家去。这些日子她就不用回府了,好好在家照顾父亲吧。我会请羊大夫出山,让他来诊治容姨娘父亲的腿。” “羊大夫?公子,这可是咱们大闽王朝有名的名医啊。加上他性情古怪,一年中有大部分时间都不出诊,想请他出山只怕不易。” “他曾欠我一个人情,我亲自去请,他应该会答应。” 揽春从不怀疑杜晚枫的能力,只要他想做成什么事,那从小到大就没有看见过有什么真的能难住公子的。 听了杜晚枫的话,揽春也顿时放心,便去处理公子交代她的事情去了。 容姨娘得了帮助,回家前过来向杜晚枫道谢,但此时杜晚枫已不在府中了。 “容姨娘,公子应该去请羊大夫了。” “没想到老爷故去后,公子还愿意这样帮助我们。”容姨娘十分感动。 “都是一家人,容姨娘,你当明白公子从没有拿你们当外人。”揽春最佩服的也就是公子讲情义这一点,今时今日,公子也依然尽全力在维护着府中每一个人。 容姨娘点点头,擦擦泪离去了。 杜晚枫披着斗篷骑着赤卢,往城北而去。 他刚一出府,候在杜府外监视的人便跟了上去。 杜晚枫一路没停,直接来到了杏安堂,这里正是羊大夫的药庐。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屋后,用轻功飞了进去。 刚落地,便看见了苦等在羊大夫房间外的张明净。 竟在这里碰到了此人,杜晚枫眉头当即便蹙了起来。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张明净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杜晚枫。 “你能来,我就不能?” “……” 杜晚枫没再说,直接上去,拍响了羊大夫的门。 里面没任何回应。 “没用的,羊大夫就在里面,但谁来他都不开门。” 杜晚枫开口朗声道:“晚辈杜晚枫,求见羊大夫。” 里面还是没反应,杜晚枫继续道:“晚辈杜晚枫,求见羊大夫。” 张明净知道杜晚枫不想理会他,便没再开口。 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要是自报家门对方就愿意出来,那他也不用站在这里试图用诚意打动他了。 然而,面前的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你小子,怎么上我这儿来了?” “在下一位长辈受了伤,恳请前辈出手相救。” “什么伤?” “腿断了。” “这点小伤也要让我出马?” “有前辈出马,他的腿兴许还能保住。” 张明净看看杜晚枫,又看看屋内。 一直知道他交友广阔,却不知他和这位羊大夫也是熟识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留着长长白色山羊胡,年纪约摸四五十岁的人背着药箱走了出来。 “前面带路吧。” “谢谢前辈。”杜晚枫欣喜道。 “欸羊大夫——”看到羊大夫就这么跟着杜晚枫走了,张明净忙开口喊住他。 “回去吧,羊某每年只看五个病人,已经到数了。” “那他?” “羊某从不欠人情,这是我欠他的。” 张明净不想就这样放弃,往前追了两步,躬身作揖。 “羊大夫,在下诚心相求,恳请你为舍妹治病。” 杜晚枫的步伐顿了顿,却也没停,径自出了院子。 很快的,羊大夫也跟着出来了。 杜晚枫让赤卢自己回府,他则跟着坐上了杏安堂为羊大夫准备的马车。 去的路上,杜晚枫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羊大夫,张明净前来求你,为了医治何人?” “自是那张家小姐。” 张慎来张首辅,只有一位千金。 “张恬恬?她患了什么病?”张恬恬,杜晚枫自然知晓。 五姐过去曾是张恬恬的嫂嫂,姑嫂二人感情一直不错。那张恬恬性情恬静娴雅,比她两位兄长要顺眼许多。每次他过去张府,都会轻柔地唤他晚枫哥哥。 “据说是突生怪病,许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前两日张家的人送来大笔银子,想请我为张家小姐医治。哼,羊某是贪财的人吗?规矩就是规矩,哪是轻易就能破的?看我不去,张家那状元爷这两日就守在我药庐外,寄希望于能用诚心打动我——” 这自然是很困难。 自羊大夫立下规矩起,有多少人上门哀求。 大雪天里跪上一天一夜、脑袋磕得头破血流的也有。 如果别人一求他就去,那规矩如同虚设,以后清净日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