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关切又担忧的声音突然响起。 斯蒂文艰难地将注意力从那个崭新的世界中收回。 平静,或者说, 他努力按捺下复杂又激动的情绪, 慢慢回答:“没事, 别担心, 我很好。确切地说,前所未有的好!” 乔恩不知道他身上出现了什么变化。 可听到这样的答案, 总算稍稍放松,但还是忍不住地小声埋怨了一句:“既然没事,就不要突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啊,仿佛傻了一样!” 斯蒂文难得地没还口。 他抬手不自在地揉着太阳穴,此时,繁杂的、以前被忽略的、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声音齐齐纷涌而至,大脑暂时还无法适应这种变化,初时的惊喜和刺激消退后,反而感觉到了疲惫、不适、甚至不堪其扰起来。 乔恩这时也没再追问。 因为他脑内的歌单又亮起来了。 但这一次没有出现新曲目。 只是此前曾出现过的《命运交响曲》、《星星变奏曲》、《猫之二重唱》以及《第二钢琴曲》统统被点亮了。 四首曲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脑海中,仿佛刚开业的自助餐厅里,那些被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任人随意挑选的美妙食物一般,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但是…… ——斯蒂文身体异变提前了十年…… ——到底是不是这东西搞得鬼? 乔恩的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有心不再使用这个歌单,可这玩意儿一直待在脑子里,控制自己始终不去触碰一下,也太难了。 最终,出于对新成员黑猫的喜爱。 他还是轻轻地碰了碰歌单,简单地将之切回了《猫之二重唱》。 然而,在他切歌的那一刻…… 斯蒂文猛地抬起头,反射性地发出了一声带有明显疑问情绪的“喵”? 四目相对。 一片沉默。 乔恩灵光一闪,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预感。 他先是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伸出手指,慌张地指了指斯蒂文,又指了指自己,没头没尾地嚷了起来:“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对不对?别装傻,快说,对不对?” 灰眸男孩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紧张和不安。 他于是伸手握住乔恩的手,安抚地捏了捏,然后,才用不怎么中听的反派口吻郑重宣布:“没错!从现在开始,你再也没有什么小秘密可以隐瞒我了,小乔!” 乔恩一怔,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浅笑。 他默默将曲目切回最初的《命运交响曲》,伴随着熟悉的“噔噔噔噔——”,悲壮的战曲就这么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不至于!不至于! 斯蒂文几乎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思路,险些喷笑出声。 ——好吧,我承认了。 ——我喜欢这个便宜弟弟。 ——漂亮,聪明,以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一点儿小幽默。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 ——我都乐意接受。 他在心中无奈又温情地这样想着。 另一头,安东国王正在为他费劲儿求来的儿子霍尔姆斯筹备一场盛宴。 盛宴的客人,不止本国达官显贵,他的邀请函甚至还发送到了周边各国,尽情向大家展示着自己的“神赐之子”。 赶上这样的“喜事”…… 各国也纷纷给面子地派出了使者,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送上。 其中,来自阿瓦罗尼亚的前国王之子赫菲斯最为引人瞩目。 这位王子的年龄是此次前来使者中最小的一位,而且,身上还蒙着一层“弑父”的阴影。 很难说,阿瓦罗尼亚现任国王(这位王子的亲叔叔),派这位王子前来为安东王送礼,到底是无意识派错了人,还是故意恶心人,纯粹让人过来给安东王添堵。 但不论出于哪种可能,小小年纪就被安排了这样不讨好的差事…… 大家都意识到——这位赫菲斯王子在本国国内的待遇怕是不怎么好。 在“弑父”传闻出现前,这位王子就极不起眼。 他的父亲,阿瓦罗尼亚那位目前已经死去的前国王,早先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就很暧昧,既不对外宣告其身份,但也没说要将人隐藏起来,而是单纯地进行了放置——不许目光和他对视,不许开口同他交流,不许听他发出的声音,更不许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于是,这位王子一度活得像空气一样。 明明存在,却不被察觉,不被感知,不被碰触。 如果说是讨厌,或者恨…… 这位前国王又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到他。 总之,这事透着蹊跷和古怪。 没人知道前国王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他离奇死去,这事也就彻底地成了一个迷。 但因为制定那些规则的人死了…… 这位王子起码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了。 只是新继位的国王是他的叔叔。 碍于王位的继承权,尽管他叔叔对他可能没什么恶意,甚至一度同情他曾经的遭遇,却不得不对他心生防范,持续着“一边善待,一边打压”的行为。 而此次派人来安东国祝贺,倒也没什么外人揣测的那些阴谋,纯粹是国王拿不准怎么对待这个侄子,一时脑抽下的决定。 对此,赫菲斯王子并无异议。 他坦然接受了自出生起所经历的一切厄运,安静地带着国王派给他的礼物和使者,来到了安东国。 在来的路上,使者很担心这个王子因为年幼无知,一不小心做出点儿什么有损两国邦交的事…… 所以,他特意找了个合适时间,专门过来,小心翼翼地为王子介绍安东王的情况,以及那位新生王子的情况。 “……据传言,安东王极有可能是个天阉,他讨厌,不,应该说憎恨女人。” “所以,咱们这次的礼物当中肯定没有女人的……唔,这兴许也是他执着向神求子的原因……” 赫菲斯英俊的脸上隐约闪过一抹讥嘲的笑。 但那笑一闪即逝,快得像流星,以至于使者很快就认为是自己看错了。 接着,使者又提了提那位现在很出名的断头公主:“无需介意那位公主。” “尽管她和霍尔姆斯出生在同一天,是安东王唯二的两个孩子之一。” “但安东王应该不会让她出来露面。” “实际上……” “直到现在,她连个正经的名字都还没有。” 对此,赫菲斯没给出任何回应。 他的思绪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眼睛也没有看人,而是望着未知的地方,整个人都像不存在一样。 使者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脸上挫败之余,又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烦恼的神色。 但不管怎么样…… 这位尽职尽责的使者,还是念念叨叨地将一切注意事项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直到说到口干舌燥,再也说不下去了,方才忐忑不安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谈话。 令使者庆幸的是,他的努力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