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望着她一言不发。 四目相对一刻钟后,沈晞和率先败下阵来。 “那你记得回家的路吗?”她起身让开路,示意他自己走。 小孩呆呆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的路,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抬起脚跟个蜗牛似的慢慢的走着。 沈晞和十分有耐心的跟在他的后面,看着小孩头顶上被她揉出来的呆毛,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翻出一块化了小半的饴糖,感觉拿不太出手,又默默的将糖给塞了回去。 小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饴糖上,顿住了。 沈晞和塞也不是,给又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僵硬的将手里的饴糖往前递了递,“你要吃吗?” 小孩仰着小脸,阳光照在他琉璃色的眸子里,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色,透出了一股不符合年纪的疏离和冷漠。 就在沈晞和以为他不会要想要收回的时候,小孩的手动了。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的接过了沈晞和手里的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糖半天,最后打开糖纸,一点点的将糖放进了嘴中。 随即,他眸子里的金光仿佛更亮了一些,连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小心。”沈晞和跟在后面,一直都注意着小孩,见他被石头绊了一下身子朝前扑去,脚尖一点扶风起,抬手一抄将人抱在了怀里。 小孩眨巴眨巴了眼睛,试探的伸出了莲藕似的胳膊,轻轻的环在了她的脖颈上,见对方没有排斥也没有其他反应,微微用力收紧,将小脑袋也埋了上去。 沈晞和鼻尖蹿进来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甜甜的,像是棉花糖,又带着一点羊奶的味道。 “你家怎么走啊?”沈晞和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小孩终于不再慢吞吞的反应半天,他指了一个方向,沈晞和抬脚往那里走去。 走到村尾的时候,视线内出现了一座竹屋,错落有致的小院映着背后的连绵青山,几束jú花长在篱笆墙外,颇有一种“采jú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雅意。 “沛安。”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一个青衣儒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到了跟前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句,“你怎么自己跑出去了,让爹好一顿找。” 说着,伸出双臂将小孩从沈晞和怀里抱了出来。 男人看见儿子脸上衣服上的灰尘时眉头一皱,目光如电的扫向了沈晞和,沈晞和后颈一凉,下意识的立正站好。 “不是我,我没有,不关我的事。” 男人严厉的视线扫过她的面容,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嗯。” 他沉声道,“你身体没事了?” 沈晞和将头摇成了拨làng鼓,“没事了。” 男人:“那明天记得来上课。” 说完抱着小孩走了。 沈晞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回想他最后一句话,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重新回到了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 她一路恍惚的回到家,问了赵佩兰才知那个中年人是村里在的夫子,六年前来到小凤村,单身带着一个孩子。 原来真是老师啊。 沈晞和脚步沉重的回到了房间,连饭都只吃了两碗,啃了三个桃子才开始修炼。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小凤村的上空,打破了寂静。 “啊啊啊!!” 声音充满了悲怆、痛苦、崩溃和不敢置信。 第23章 沈晞和打了一个激灵,从入定中回神,神识放了出去。 隔着两条巷子的一处院落内,一个女人瘫软在地,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表情麻木又痛楚,仿佛整个人魂都没了。 而在她的前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小胖子,鲜血糊满了整张脸,嘴唇血肉模糊看不出完整的形状,前襟上一片血红,胸口平坦没有半分起伏,明显已经没了呼吸。 沈晞和的视线落在小胖子的脸上,忽然一顿。 这个孩子........ “铁蛋!”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仿佛突然回过神,猛的扑了上去,哆哆嗦嗦的抬起小胖子的头,抖着手拍打他已经泛青的脸蛋,“铁蛋,你醒醒,你别吓娘,你睁眼看看娘啊。”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瞳孔散乱无焦,任由女人如何摇晃始终无动于衷。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看不下去,一把将孩子从她手里拽了出来,大吼一声,“够了,铁蛋、铁蛋.......” 后面的话被哽咽替代,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哭的不能自已,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了下来。 “呜呜呜。” 女人锤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声声泣血,听的众人也忍不住眼眶一红。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