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许的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可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疼。” “这么恨我吗?” 秦屹的大衣被他搭在手臂上,他又拿起来披到秦许单薄的肩上,两手握着衣领不容拂逆地按在秦许的胸口,把第一颗纽扣系上,秦许想往后缩,他怕被秦屹听见他如雷的心跳。 那太难堪了,他不能总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坐墙头上哭着等着被人捡回家。 他挣扎,想甩开秦屹外套的桎梏,却被秦屹抱住,秦屹按着他的后脑勺,避开他打了石膏的胳膊,把他虚搂在怀里。 “我按时回来了,没有骗你。”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这个承诺,”秦许压下万般情绪,勉qiáng冷静地说:“你以前还承诺过,永远不会丢下我。” “小许——” 秦许鼓足了力气推开秦屹,“没关系了,我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我也不恨你,没什么好恨的,小叔你这次回来正好可以陪爷爷过年,他很想你。” 秦屹应该生气,他应该把三年前的种种悉数道来,可他看着秦许,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听见秦许说:“爷爷对我很好,这三年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现在身体很差,受不了刺激,所以如果你要回老宅,别说什么伤人的话。” 秦屹哑然,眸色深沉,“他对你好?” “是啊,他对我很好,大概这就是隔代亲吧,我重新感受到了家庭温暖,这三年过得很开心,”秦许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单,随口又说:“哦对了,爷爷他带我去了天文馆。” 这话深深刺痛了秦屹,他愤然道:“我说过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有苦衷,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 “也许吧,那又怎样呢?小叔,你回来我很开心,但我们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总是缠着你,现在不会了。” 秦许像打了腹稿一样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悔,秦屹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明明当初一句解释都没有就离开的人是秦屹,了秦屹此刻的眼神怎么那样让人难过,和三年前在他chuáng边时一模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陈晨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发现秦许站在门口,连忙走上来,“天哪,我竟然睡着了,诶小许你石膏打完了?诶这不是——” 秦许竟然很郑重地介绍了一番,“这是我小叔,小叔,这是我的高中同学,陈晨。” 陈晨也不好跟着秦许喊,可秦屹看起来虽然憔悴,但绝不是“叔”字辈的人,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您好。” 秦屹点了点头,“你好,天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陈晨摆手,“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好。” 说完就拿出手机,惊讶道:“我去,十二个未接来电,刚刚听演唱会的时候把手机关机了,我妈该着急了,那小许……既然你小叔来了,我就先走了。” 秦许下意识地拦了他一下,可他怕在秦屹面前露怯,就飞快地收回了手。 陈晨走后,又来了两个民警,让秦许做一个笔录。 秦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时不时听见病房里传出来的说话声。 他这一天实在疲惫,早上还在A国处理工作,一路从汽车到飞机再到汽车,整整九个小时就没停过一刻,此时伴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倒生出些平静来,他按了按眉骨,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外套。” 突然有人说话,秦屹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狠戾不快在望向秦许的那一刻全都化成了柔情。 秦许别开视线,不自然地说:“你自己穿吧。”然后松开手,把外套扔在秦屹的腿上。 秦许转身进病房拿了自己的外套,他一只手不好穿,有些无措,秦屹走过去从背后拿过他那件破烂的毛呢大衣,给他披在肩头,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圈在秦许的脖子上。 他们站的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热气蒸腾盘旋,红了秦许的眼,他实在憋不住了,把脸埋在围巾里落了两串眼泪。 幸好秦屹没有看到,因为此刻他正在联系司机。半分钟后,秦屹挂了电话,转身朝秦许伸手,“走,司机到门口了。” 秦许没有伸手,低着头直冲冲地往门口走。 秦许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huáng叔叔,我回老宅。” 秦屹闻言后无奈,缓缓坐到他旁边。 气氛很僵,司机几次挑起话头都没有引起后座两人的兴趣,只好讪讪闭嘴。 等送走秦许,秦屹又让司机把他送到月湾。 他没去想那幢房子今晚是否能住,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那幢房子,以至于不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和秦许从来没有过温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