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波德莱尔想到聂鲁达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雪莱济慈,想到贝多芬舒伯特柏辽兹帕格尼尼罗西尼,想到浪漫主义的无数流派,想到定义美的千篇一律的说法。 他想到,所有的天体运动都要结束于一场有力的撞击,然后宇宙才能变成新的自己。 所以,少年也是这样吗? 第34章 想不出标题的第六天 周薄杉从浴室出来后就没再想着去睡觉, 程烬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这人从来不打呼噜,睡觉的时候仿佛就跟死了一样。 很多时候周薄杉都感觉自己旁边是躺了块水泥板子,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软乎。 这货跟小时候没多大的差别,从一个暴躁男孩长成了暴躁老哥。 周薄杉抱着一本《美丽新世界》坐地毯上看,看三页抽一根烟,这么难以下咽的书,到天亮的时候他都已经看到了三四十页。 真他妈不容易。 这本书, 他看了得有七八次, 这不是开玩笑, 因为他每次只要看到六十多页左右,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列表里从来没看完过的书还包括《百年孤独》和《三体》。 这就像是他突然上头, 下定决心要背完一整本的单词一样,哗地翻开封面, 说“老子要背完这整本书,背不完我同桌吃屎”, 于是便扎头从a字开头的开始背, 不出三天, 就果断放弃了。后来猛然间想起自己是个热爱学习的人, 又要挣扎着爬起来背单词,但是,翻出单词书一看,以前背的那几个, 又全他妈给忘完了,然后就只能再重新背一遍。 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毅力的人,很多事情他都看得不重要,这狗屁人间压根不值得。 但是他唯一想做好的那几件事,也一直都在坚持。 周薄杉马上也就十八了,一个成年人做什么事才叫酷呢,学人喝酒抽烟烫头,跟着小混混一起在街上溜达,搂着各式各样的女孩,自以为很帅地扮演成熟,那都不叫酷。 真正酷的是,现在好好学习,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努力提升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觉得程烬一直很酷,也希望自己能变得像他一样地酷。 把书扔了,周薄杉光着脚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往里扯了扯,想要遮住透出光线的那条缝。 因为他知道,只要室内有点光程烬他就睡不着。 但是窗帘儿似乎太窄,压根没办法完全挡严实那条缝儿。 周薄杉干脆让自己成为一块遮光板,倚着墙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程烬睡觉。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的腿都已经酸得不成样子了,但是程烬还没醒。 周薄杉想叫他起床吃饭,把挡光窗帘拉开了,只剩下一层白纱帘。 程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阳光洒在他脸上,窗外浮动的叶子,就像是一只只蝴蝶。 周薄杉的影子也斜斜地落在了床边,他伸出手,比了个翅膀的形状。 于是,一只小鸟从床头飞到了床尾,停在了程烬的大腿上。 周薄杉的手型一变,隔空抚.摸起了他的大腿,见他还是没醒,周薄杉勾唇笑了笑,对着空气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他的影子落在程烬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抱着对方。 程烬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这个幼稚的游戏。 程烬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周薄杉的脸突然低了下来,他的鼻尖都快凑到了自己鼻尖,开口就问:“你头还疼不疼了?” “还好,没那么疼了。”程烬一张口声音就嘶哑得不像样子。 “体温计给你,再量一下。”周薄杉把体温计扔给他,说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烧退了。” “嗯……”程烬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问他,“刚刚你在那儿一个人伸胳膊伸腿儿的干嘛呢。” 周薄杉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锻……锻炼身体。” “我饿了,吃完饭,陪我一块儿去找坤爷吧。”程烬说,“查成绩。” “把药喝了咱们去哪儿都行。”周薄杉单手撑床,长腿轻轻从他脚边越过,走出了门。 程烬这烧来得快,退得也快,这会儿量了□□温,37度5,虽然还有点低烧,但是已经不碍事了。 他随便捡了条工装裤穿上,套了件卫衣。 立秋好多天了,已经不怎么热了,这天气穿长袖刚好。 “这衣服我的。”走在路上周薄杉看了他一眼说。 “我知道啊,你的衣服我不能穿么?” “能啊。”周薄杉说,“但是你能不能别这么横。” “我们生了病的小朋友就是这么横,有本事你也给我发烧到40度啊。” “……”周薄杉没跟他计较。 补习班已经收摊儿了,这会儿锁着门什么人也没有。 于是程烬便打电话给了坤爷,坤爷没接电话,接的人是他们班一同学。 声音听着挺熟,但是程烬想不起这人谁了。 “喂,你谁啊?” “你谁啊?”那人问。 “我程烬,我找老班问个事,你到底谁啊?” “数学课代表。” “哦,程伟啊。” “我叫邱伟。” 我管你叫什么伟呢,你是什么伟很重要吗? 程烬皱了下眉头,“叫坤爷接电话。” “有什么事儿你说吧,我替你传达。”邱伟讲话语气特别像是清宫剧里那些个成天就想越俎代庖的小太监。 程烬说:“我觉得这次核算分数核算错了,想让他帮我查查……” “那你就想多了,这次是我亲自核算的分数,绝对不会有错。”邱伟同学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工作能力,作为一个高中数学课代表,难道他连小学算数都算不好吗? “你到底给不给查?”程烬压着火问他。 他老早就知道这人对他有偏见,也没想着能跟他好好说话。 邱伟一看程烬急了,立马把电话挂了。 “我.操?”程烬看着周薄杉说,“这小太监挂老子电话。” 周薄杉问:“谁啊?” 程烬皱着眉回答:“傻逼李伟。” 周薄杉想了半天,“我们班没这人啊。” 程烬提示他,“就天天背书跟唱rap那个,快嘴hip-hop。” 周薄杉想起来了,“我靠,人家叫刘伟好不好。” 程烬:“哦,我记错了。” 于是查成绩这事儿就一直拖着,没人回应程烬,程烬隔一阵子就去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没影儿。 暑假已经过去,开学的第一天,程烬和周薄杉俩人挑着后两排的座位坐下了。 行北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向俩人奔过来,笑意盎然。 程烬从未见过上个学能这么高兴的人,他怀疑行北是被他爸给打傻了。 “哥们儿,被绑架了你就吱一声。”程烬拍拍他的肩膀,“别怕。” 行北摇摇头,一脸兴奋地拍了拍书包,“哎给你们看,我捡到了一个好东西。” 说着他就卸下鼓囊囊的书包,放在了桌子上。 打死程烬也没想到,他竟然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只猪。 一只活着的。浑身粉色的。小猪。 周薄杉本来撑着额头正在睡觉,看见后说了声,“我操,你们干嘛呢这是。” 程烬道:“行北走路上捡了一只猪。” “他妈快给人还回去啊。”周薄杉说,“这哪儿捡的?” “就马路牙子边上啊,我正走着被拱了一下,一看就是它。”行北说,“没人要了,不行,我要养着它。” 程烬和周薄杉俩人都沉默了,过了半天,程烬才提出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我在想,他有一天长到了二百来斤,该怎么办?” 行北爽朗地笑了笑,“宰了。”说完他扭头问俩人,“给它取个名字吧。” “不取,懒得取。”程烬说,“你见谁给自己的午餐还取名字的吗?我今天喝了一碗稀饭,它叫linda……” 行北戳了戳周薄杉的胳膊,冲他挑了挑眉,“大神?” 周薄杉慵懒地抬起了眼皮,只看了一眼猪的两只深邃的鼻孔说:“就骚猪呗。” 当天,行北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上学路上,捡到一只猪,取名骚猪。” 紧接着底下就是一条视频,三个男孩子,三双球鞋,围在一头巴掌大的猪旁边,上空传来他们议论声音,“妈也,太可爱了吧”“真可爱”“这猪贼几把可爱啊。” 开学第一天早上压根没上课,就分了下班,连坤爷人都没来。 放学的时候,程烬感觉老是有人往这边看,似乎是别的班的女孩子上厕所经过了窗边。 而周薄杉戴着耳机,一直在低头听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了支铅笔转来转去,间或在纸上写些什么。 程烬趁他去上厕所的间隙,拿过他桌子上的纸看了一眼。 只见纸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动物避免近亲繁殖通常仅仅是依靠一条最简单的规则,即早年一起长大的伙伴通常就是家庭最亲近的成员,因此不宜交配。” 程烬:“????????????” 第35章 想不到标题的第七天 “走了。”周薄杉突然从背后出现, 用胳膊勒住程烬的脖子, 往后带了两步,然后揽住了他肩膀。 “操,吓我一跳。”程烬抖了两下书包,甩在一侧的肩膀上,低着头往前走,“吃点什么。” 周薄杉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儿,冲他扬了扬下巴,“请你吃牛肉面啊, 加溏心蛋的那种。” 学校门口的黄楝树花瓣落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树木苦涩而又清淡的香气。 周薄杉看着穿着干净的牛仔裤和圆领卫衣的程烬走到卖牛肉拉面的小摊子上买了两份面。 摊子小得很, 要么低头几个人挤着一张桌子,坐在小马扎上一起吃, 要么就只能端着碗站着吃。 “哎老板帮忙打包一下。”周薄杉拍了拍程烬的肩膀,“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等下再告诉你。” 榕城一中南校老操场西侧有一堵破旧的校墙, 周薄杉踩着墙上的缝隙,利落地爬了上去, 然后朝程烬伸出了手。 程烬把打包好的牛肉面递给他, 三两下翻上墙, 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旁边是个小树林, 风一吹,树叶就哗啦啦作响。 夏末的天空辽阔而又高远,俩人端着碗一边说笑一边吸溜面条,程烬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示意周薄杉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