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在自责的同时,却也不忘叮嘱依萍,一定不要惹爸爸生气,因为不管怎么说,那毕竟都是她的父亲。33yq.me 昨晚自然也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陆振华都是她们娘俩生活上的依靠。 依萍上学的事情还都要指望陆振华,所以在今天依萍来陆家之前,傅文佩自然又是拉着她的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要沉下性子,不要总和陆振华对着干,有话一定要好好说。 陆依萍对她这个妈最没办法,虽然心底对自己是否能和陆振华和平共处这件事十分没自信,嘴上却依旧笑着应了傅文佩,保证一定会好好和陆振华商量上大学的事情。 脑海中闪过昨晚陆老爷子暴怒的表情,还有王雪琴、如萍、陆尓豪他们或讽刺或同情或冷漠的神情,陆依萍深吸了一口气,在敲门得到回应后,推开了陆老爷子书房的门。 陆老爷子今天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好。 原本昨天为了劝离家出走半年的尓豪回来,大家才都齐聚一堂,正和乐融融,就被忽然到访的依萍给搅了个乱七八糟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等依萍走了,尓豪也服软答应回家来,陆老爷子的心刚舒坦点,谁知道这刚舒坦了一个晚上,天刚亮没多久,就忽然又被雪琴病发的事情给熬得心都快焦了。 等大夫给雪琴把脉诊断写方子抓药这些都忙完,刚松快没一会儿,阿兰就又告知他,昨天才来过的依萍小姐,又过来了。 陆老爷子这才想起来,昨晚依萍走的时候,他似乎说过,让她今天再来和他商量上大学的事情,估计那丫头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指尖捏了捏发酸的眉间,陆老爷子不禁有些感慨,难怪常言总道儿女都是债,他这两天被这些儿女折腾得简直不得片刻空闲。 所以陆依萍进来的时候,他心底多少还有点不耐烦。 陆依萍今天难得这么顺利地见到陆老爷子,以前她过来这边,都会被王雪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刁难,很多时候都来不及见爸爸,就被王雪琴用钱打发走,活像她是个要饭的。 今天陆家却十分安静,起码她这一路走来,只在院子里见到了尓豪一个人。 想到昨天傍晚见到王雪琴的样子,陆依萍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时候王雪琴的面色并不好,想来是生了病,所以才会这么老实。 报应!心底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陆依萍祈祷,王雪琴最好长长久久地病下去才好。 见到陆老爷子后,想到妈妈的叮嘱,陆依萍努力收敛好心底因为猜到王雪琴生病而升起的雀跃,低眉顺眼地对陆老爷子叫了声“爸爸”。 陆老爷子也懒得和她绕弯子,反正这丫头昨天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当时看她可是嚣张得很,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又是她那个没有主见的妈叮嘱的,看着就让人腻歪。 所以干脆直接问陆依萍,“昨天回去后,和你妈商量过上学的事情了?” “商量过了,妈说让我自己做主,只要我喜欢就行。”陆依萍答道。 陆老爷子点点头,他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傅文佩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么多年他早看得一清二楚。 那样的女人,就算被他放出陆家,也只会依旧把自己圈在家里,丝毫不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对上海现今究竟有些什么学校,估计也是两眼一抹黑。 “那你心底究竟有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所学校?”陆老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陆依萍。 这个女儿和傅文佩不一样,从她的眼睛就看得出,这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孩,甚至相反,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这点从她昨天对他说的那番话就可见一斑。 所以他确定,依萍现在既然站在这里,就一定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深吸一口气,陆依萍这才直直对上陆老爷子的眼睛,点头说道:“是的,爸爸,我其实已经去参加了一所学校的考试,并且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 “哦?是哪里?”陆老爷子稍微有了点兴趣。 “是上海音乐学院。” 陆依萍一说完,陆老爷子就不再说话了。 他叼着新换的烟斗,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陆依萍见陆老爷子这样,立刻就明白对于自己选择音乐学院这件事,爸爸似乎并不十分赞同。 当即为自己争取道:“爸爸,你是知道的,我和心萍一样,从小都是听着钢琴的声音,敲着钢琴的键盘长大的。我很热爱音乐,每当我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世上的一切痛苦和肮脏,就都好像离我而去了一样,那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听到心萍的名字,陆老爷子心底一痛,紧接着却因为陆依萍接下来的话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梦想?”他看着陆依萍,“你可知道,音乐学院每学期的费用,到底有多少?” 他不是不知世事的傅文佩,在依萍一提起音乐学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想起来那里的学费究竟有多高昂。 “我知道,”深吸一口气,陆依萍说道:“一学期的学费,是二百三十六块大洋,这些在录取通知上,写得很清楚。” 陆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为你那不知所谓的梦想买单。” 不等陆依萍说话,陆老爷子就继续道:“你可知道,在这上海,念得起音乐学院的,几乎无一不是大富之家。而且,真正学习音乐的,又岂是每学期两百多块大洋就能挡得住的?如果你去了那里之后,学了钢琴课,是否还要让我再为你添置一台钢琴?如果我到时候不给你买钢琴,我是不是就成了打破你梦想的罪魁祸首?到时候,你是不是又会对我有所怨言?” 这一番话下来,直把陆依萍听得目瞪口呆。 她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老爷子,“爸爸,我今天之所以如此低声下气地来和你谈话,是因为你昨天说过,让我今天过来商量上学的事情!是你问我想去哪里,我才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你。” 陆老爷子快被她这样子气笑了,他发现,在面对傅文佩的这个女儿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很难平静下来,“低声下气?你哪里低声下气?我看你的气焰,明明高得很!” 陆依萍被他的话一噎,顿时有些气恼,刚想反唇相讥,脑中就又响起临出门时妈妈的叮嘱,只好强忍了腹中翻滚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对陆老爷子道:“爸爸,我知道,音乐学院的费用是很高,但如萍的圣约翰费用和音乐学院差不多,一学期也是两百多块。我们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如萍可以去念圣约翰,我就不可以去读音乐学院?” 这番她自觉很讲道理的话一出,顿时把陆老爷子气得大怒,险些又砸了今天才换的新烟斗。 他气得手都微微抖了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而对于陆依萍这番点明了如果不让她上音乐学院,就是爸爸你偏心的言论,却让他禁不住冷笑了出来。 心底最后那点对这个女儿的温情,也被她这番要求公平的言论,给膈应得再也热不起来。 他忽然觉得,先前自己觉得儿女都是债的想法,根本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因为明显,陆依萍这个女儿,根本就是把他当冤大头,她这几年来甚至从来没有和他好好说过一次话,现在却来和他要求拥有和别的女儿一样的公平! 她怎么就不想想,平时如萍温柔解语,宽慰他们二老的时候,她陆依萍又在哪里?! 每次上门除了要钱还是要钱,这样的女儿,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陆老爷子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是不是他做父亲太失败了,才养出陆依萍这么个女儿。 紧接着他就想起尓豪、如萍、梦萍和尔杰这几个孩子。 想到他们,陆老爷子才总算宽慰了些。 虽然那几个孩子身上各自也都有些缺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于他这个父亲,是打从心底里感到敬畏和尊重。 这是伪装不出来的,陆依萍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即使她嘴里说着是来和他商量的,态度却完全没有一丝尊重,仿佛他生了她养了她,就得为她负担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她简直愚蠢得可笑! 雪琴说得对,犯不上因为这样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没准她们心底还得骂他这是抛弃她们母女的报应。 如此想着,陆老爷子倒是稍微平静了下来。 再看陆依萍的时候,几乎已经见不到丝毫片刻前的激动。 他冷漠地看着面上仍旧倔强的陆依萍,把昨晚就想好的话直接甩给她,“音乐学院你就不要想了,昨天我就说过,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我不乐意给谁,谁也休想从我手里抠出一个子儿!” 陆依萍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觉得陆老爷子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而且,身为一个父亲,他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偏心! 只是陆老爷子并不给她机会说话,紧接着继续道:“虽然不能送你去音乐学院,但你好歹是我陆家的女儿。我和你雪姨商量过了,都觉得师范学院很不错,毕业出来后,工资和社会地位也都十分可观。” 他警告地看着陆依萍,“你如果觉得那里不好,大可以不去。不过到时候,我可能就得好好去问问傅文佩,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才把好好的一个女儿,给教成了这幅模样!” ☆、第22章 陆家儿女 这番半含威胁的警告一出,陆依萍霎时间沉默了下去。 她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老爷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不但把自己和妈妈赶出了陆家,这么多年来都不闻不问,竟然在可能会对她未来一生都产生影响的重大选择上,都这么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甚至完全不允许她有丝毫自己的想法! 他竟然还用妈妈来威胁她?! 他难道不知道,他对妈妈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吗?! 妈妈那么个与世无争,从来都像水一般柔顺的女人,如果真的知道自己反抗了爸爸,陆依萍几乎可以想象到,妈妈以泪洗面劝自己去祈求爸爸原谅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那样的疼痛,从脸上一路蔓延到心底,在产生强烈羞耻感的同时,也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她忽然想到了片刻前的自己。 在来这边的路上,她竟然还天真地以为爸爸也会像送如萍去圣约翰一样,送她去念音乐学院! 她觉得自己简直愚蠢得可笑! 她究竟拿什么来和如萍比? 是有一个永远都精于算计的妈,还是有一个只把王雪琴的孩子当孩子的爸爸?! 不,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个憔悴的苍老的仍旧在家里等着她的妈妈! 她不能输! “我会去念师范学院。”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陆依萍平静地看着陆老爷子,“所以请你不要去骚扰我的妈妈。”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强撑的坚强和骄傲,“我会向你证明,即使我念的是免费的师范学院,也绝对会比你那个念圣约翰的女儿要强上百倍!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今天的决定是个多么大的错误!” 说完,不等陆老爷子回话,陆依萍甩下一句“我回去了”,就果断退出了陆老爷子的房间。 书房的门被摔得很响,陆老爷子握着烟斗的手,半天都没有放下。 他定定看着陆依萍刚刚站过的地方,回想着那丫头在听他提到傅文佩后,像个受到威胁的小豹子一样,几乎竖起了浑身寒毛的样子,一直写满不耐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他还一直以为,这个每月来陆家总像是低人一等一样的女儿,和她那个妈一样,都是个无论如何都竖不起来的面人儿性子,这两天看来,这丫头身上倒还真有那么几分血性,甚至,她的性格和思想,在很多时候都很活跃和激烈。 只是,也不知道她这样的性子,究竟是好还是坏。 且看她未来究竟能有些什么造化。 陆依萍几乎是在摔上书房门的同时,眼泪就刷地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只可惜这里是个让她连哭都不能尽兴的地方。 伸手迅速抹掉脸上的泪水,陆依萍看着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陆如萍,心底对这个雪姨的女儿,一时间涌起了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 陆如萍自然也注意到了陆依萍。 今天早上她就和高中同学约好出去逛街,刚才回来换好衣服。 见到依萍的时候,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对于这个从小在一个大宅子里长大的姐姐,陆如萍还是很有好感的。 只可惜自从四年前依萍母女搬出陆家后,依萍对她就越来越冷淡了。 虽然知道这其中免不了有妈妈王雪琴总是刁难依萍的原因在,但陆如萍还是希望能和依萍像小时候一样,依旧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想到这里,她微微扬起一个笑容,快步来到依萍跟前,“依萍,你过来啦。” 陆依萍冷淡地应了一声。 陆如萍早习惯了她的冷淡,倒是并不在意。她看了眼依萍身后的陆老爷子的书房,这才想起来昨晚陆老爷子让她来商量上学的事情,顿时有几分兴奋。 “你是来和爸爸商量上大学的事情吗?有结果了吗?决定好要去哪所学校了吗?”她好奇地看着陆依萍。 陆依萍心底冷笑了一声,想到片刻前陆老爷子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