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周箜,肯定不会是赤黑... 确实,让岑岩躲在赤黑身上,比走在赤黑身边,更不那么容易引人注意许多。 岑岩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外表,不仅要穿高档面料的衣服,还在外面罩了层纱衣,若不是面临如此狼狈的境况,走在街上那可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少年游侠一般,有不少小姑娘打他身边经过,都不免脸红心跳一下,悄悄送个秋波。 再说赤黑的打扮,他蓄着沾满了煤灰的络腮胡子,头发乱得像只流浪犬,一侧肩膀披着毯子,另一侧肩膀披着熊皮,斜挎着一个大麻袋用来装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尸臭,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在街上,别说姑娘家家的,就算是抠脚大汉,也绕着他走,嫌弃他落魄肮脏。 王诺倒是不介意这些味道,大概是先入为主的观点占了上风,她第一局的角色是银翘,所以即使到了第三局,对赤黑的好印象依然没有改变,她是真的很喜欢赤黑的,只是作为王诺,他对赤黑的喜爱不是那种男女关系的喜爱,而是作为靠谱的队友的喜爱。 她觉得赤黑从形象上看就很靠谱,又精通医术用了仅仅一晚的时间,就让银翘身上的伤恢复了八成。虽然她还没有见识到赤黑偃甲的厉害,但她觉得关键时刻,赤黑一定会带着他的偃甲,神兵天降地来帮忙的。 可以这些好印象,在王诺变小后,竟然统统都消失了…… 她躲在赤黑的熊皮里,先是感觉到铺天盖地的一阵眩晕,随后是恐惧,赤黑的身体不再能够给她温暖的感觉,她仿佛是被挖去了双眼一样置身在深不可见的黑暗中,哪怕周围一片明亮热闹。 新鲜出炉的火腿肉饼明明应该是十分诱人的存在,那白色泛黄的面饼上带来些许微微烤焦的红光,就像乡下姑娘们那一张张红彤彤的小脸儿。 可是对于王诺来说,她却一阵反胃。 这时她想到了岑岩能力的界限问题——随着岑岩的变大,岑岩的智商会越来越低,而随着岑岩的变小,岑岩会越来越抑郁。 王诺在熊皮毛的间隙间大口地呼吸着,忽然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涌出,她不知道是不是岑岩平日里也会有着和她一样的感觉,还是说角色的影响与她自身的颓废无力而结合成了更加可怕的因素。 因为现实中一事无成,所以逃避到了游戏里吗?可是现实的路,怎么可能依靠游戏去完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在玩游戏?我应该站在人群的定点,接受粉丝的膜拜……可是那不属于我……她们明明不如我,凭什么踩在我身上……不,是你自视甚高了啊,王诺,你根本就是个废物……全世界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而你,太丑了……没有能力,长得也丑,脾气奇怪,没有人喜欢你的,王诺……”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不要再找借口了,才不是钱的问题,你的努力统统选错了方向,赢了游戏有意义吗?没有!会改变什么吗?不会!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没有那种命。” “命运是什么呢?” “你的命运,就是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只有艰难、痛苦和茫然。” “什么都不要做了王诺,不要再挣扎了,你努力的样子,好可笑啊。” “结束游戏吧,在游戏里死去吧……” 赤黑正在给他买的五十个烤饼付钱,卖烤饼的老板却四下张望了起来。 “什么声音?怎么总能听见好像有人在哭?” “抱歉,是我身上的声音。”赤黑用他低沉的声音说。 “某非客官您……最近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概吧……正要去西边的庙里拜拜。” “唉,多送你两个烤饼,当是供品吧。” 随后,赤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变小了的岑岩从熊皮里揪了出来,塞进了装了烤饼的袋子里,把袋子的抽绳拉紧得严丝合缝。 “好烫!”王诺在袋子里爬了爬,香喷喷的烤饼味将她包围,还有烤饼的那如同温热的洗澡水一样的温度,令她仿佛睡在全世界最舒坦的垫子上。她的心情稍稍舒缓,却还是被悲痛包围得一动也不想动。 “这样是不行的,需要打气精神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好了。”她想着,抽噎了几下,向赤黑道歉,“对不起,让你听见了我的哭声。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一个男人哭,有什么可问的。”赤黑冷冷地说。 王诺这才想起来,她这一局是岑岩。 “如果是银翘哭呢?你会安慰她吗?”王诺抹了抹眼泪问道。 “不。” “为什么?那丫头喜欢你啊!” “……”赤黑突然定在了原地不动了。 “喂,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是我说漏嘴了吗?” “……”赤黑依然像一根钉一样地钉着没有动。 “喂,喂!” 无奈,王诺只好让自己稍稍变大一点,扒开袋子的边缘,撑开绳子,露出个眼睛,而赤黑则在那时,猛地用熊皮把背包给裹住了。 “好久不见了。”来者是个女子,用似水般温柔的声音说。 王诺记得这个声音——姬胧夕! “嗯。”赤黑发出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单音节,显然,他不擅长应付银翘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也不擅长应付姬胧夕这样美艳绝伦的大美人。 “能够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呢。原来你也是来买烤饼。” “林伽……?” “嗯,那孩子喜欢吃这家的烤饼。” “何必劳您大驾。” “我是老盟主的遗孀,老盟主的养子,就是我的儿子,他现在被软禁,我也很心疼嘛。” 姬胧夕挥袖而去,王诺的脑子里可是炸了锅了。 姬胧夕是老盟主的遗孀?林伽是老盟主的养子?姬胧夕还认识赤黑? 这都是什么关系? 岑岩从袋子里爬出来,变回了原本的大小,连珠炮似的逼问起赤黑。 “……”面对岑岩的逼问,赤黑选择了以沉默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局,“老盟主刀鹤谷出身晏闲谷……你们师门的事,你问我作甚?” 至于赤黑与姬胧夕的关系,虽然心里痒痒地想要知道答案,但既然赤黑不讲,王诺随即也便不再追问,毕竟赤黑会有不想见的人也没什么意外。赤黑的职业和他的行为,注定了他一定有很多不得了的麻烦。况且以赤黑的性格,也不会因为岑岩问他,他就把不愿意讲的事情说出来。他和岑岩还没有关系好到那个份儿上。 赤黑没有买牛肉面,那东西不方便携带,反正银翘饿起来不算挑食,但既然银翘难得说一样自己想吃的东西,多少为了照顾一下小姑娘的心情,赤黑还是温柔地帮她带了牛肉。 赤黑和岑岩一路赶回灭铁山。正如赤黑所说,这里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即是被发现了,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入他的秘密基地。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刀客们自然早早便得到了类似“巨人岑岩一路带银翘到了灭铁山,便不见了踪影了,鉴于灭铁山是个大垃圾场,估计岑岩会带着重伤的银翘四处乱钻”这样的线索。 岑岩和赤黑回到灭铁山的时候,便看见了影影绰绰的刀客的身影。 岑岩和赤黑一路担着小心,躲开了刀客,成功地回到了秘密基地内部。 “想不到刀客的消息还蛮灵光。”王诺大口嚼着烤饼说。 “毕竟他们人多。”银翘左手烤饼,右手牛肉,吃得嘴边泛着油光。 “多如蝼蚁。” “阴魂不散。” “你说他们会找到这个入口吗?”王诺问赤黑。 “只是时间问题。”赤黑说,“入口有装机关,他们进不来,但是如果被他们发现偃甲机关,恐怕我会被盯上。” “你在淬铁城住了这么久,乾易盟那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然呢?”赤黑淡淡地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咀嚼,“我每日送酒,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个做点儿体力活的流亡者。这个地方,就连林伽也不知道。这些机关,除了我自己测试时使用,从来没有对别人用到过。” “林伽为什么总来找你?”王诺追问道,她觉得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如果能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自己的积分会一下子高出来一大截。 “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王诺倒是也不想害岑岩给赤黑留下一个管闲事的印象,便舔了舔嘴唇,支吾着说,“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赤黑看着岑岩看了良久,“在认识银翘之前……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吧……” “既然没有见过,你的记忆便不会与我有联系。” “我吃饱了!”银翘拍了一拍肚子,露出了笑容。 王诺不禁感慨,银翘的身体构造真是神奇,她饿的时候完全是个病娇,调萎如虫,什么都做不了,而当她甩开腮帮子拼命吃起来了之后,就连昨日的重伤,也似乎对她全然没有了什么影响。她神采奕奕,小脸儿红扑扑的,她站起身来,伸了伸腰,抬了抬腿,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