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升为仙君?”柳席卿大为意外,意外之后也微微发愁,“想必很难罢?” 南极仙翁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好一句废话,没想到这老儿这样会打官腔。 柳席卿假意笑道:“那么到底是何事?” 南极仙翁道:“咳,其实凡间之地有妖孽出没,你只要将那妖孽收服了就好。” “您不觉得,要我去收妖还不如直接喂饱它快些?” “咳,所以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毕竟对人间熟悉的除了你还有白练灵君,这样随便都能对付过来。” “……能不能同何靖一起去?”柳席卿讨价还价。 “不是不可以,只是……” “既然可以,那就麻烦何兄一段时日吧。” “可是……” “何兄也是凡间飞升上来,比较不容易惹麻烦。” “……”南极仙翁抖了抖脸皮,道,“我过会替你同玉帝禀报一下便是。” 柳公子遂心满意足地回房继续同周公详谈去了。 出南天门,透过门口那镜子便看见凡间的情景。 柳席卿无端的热血沸腾。毕竟是他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留恋没有,感情还是在的。何况天庭日子平淡,套句话来说,就是生生淡出个鸟来。 他想起温柔乡里那柔夷朱唇香粉,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他踱步半晌,总算看到远远有个人影过来。 柳席卿一直眯着眼瞧着,总觉得有些不对。 那人缓步走来,一袭青衫潇洒,发丝用青玉簪子束起,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派头。柳席卿看了半晌,自己唯一胜过他的地方就是执着折扇而不是那煞风景的长剑。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何靖呢?怎的是你过来了?”柳席卿只觉怒从心起。 “柳兄在担心何师弟么?”敖宣微微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怎的,我早上时候没留心,不小心一袖子将他扫到墙上撞昏了。” 其心可诛。 柳席卿自然知道对方的潜台词是“早上时候故意抽了他一下子,幸好他不禁抽,只一下就昏了”。只是柳公子怕惹事,只好将真话咽肚子里去。 “既然害得何师弟如此,身为师兄的我自然难辞其咎,要为他分忧了。遂赶过来,随柳公子下凡走这一趟。”敖宣语气谦和,却又嫌不够亲切,添上一句,“柳兄,你觉得这样可好?” 柳席卿估摸着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定会被他一袖子抽到吐血,只得含恨道:“自然好。这一路还需敖兄多多照应了。” 敖宣客气了几句:“柳兄以后都喊那日为我起的表字罢,我在凡间尚有许多不懂之处,还要君言兄多多提点。” 柳席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慕琰兄,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敖宣走过他身边,看来颇有些急切:“看时辰也不早了,你我还是早早启程的好。” 柳席卿知道大势已去,只好拿白练灵君同敖宣对比。结果是,敖宣虽然yīn险狡诈,但是杀伤力还是及不上白练灵君。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柳公子请留步。” 敖宣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很有些微妙。 那位急急赶来的也算半个熟人。柳席卿飞升那日第一个见的便是这白胡子老者。此刻相见更有种孩儿见老父的亲切感。 “星君特地而来,不知有何要事?”柳席卿迎上去。 命格星君看见敖宣,不由抬手拈了拈胡子,低声道:“柳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柳席卿随他走到僻静之处,又见他四处张望一下,知道是件大事,不动声色道:“星君请讲。” 命格星君长叹一声:“其实除了之前那收妖的事,还有一件小事要劳烦柳公子顺便办了。” 柳公子在心中骂了一声,面子上却还是一片平和。 “柳公子想必知道这天庭上还有位东华清君罢?那位仙君自小颇有仙根,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这事同东华清君有关么?” “也有些关系。当年东华清君御下极严,但还是有人触犯天条,玉帝震怒。” 柳席卿还是不动声色。这件事,他也听青池说过,是一个叫灵素的仙子同司礼职的鹤君使好上了,还思量着要下凡双宿双栖。 这天庭原也和人间没两样。 穷书生同官家小姐私奔的事就时常出现在戏文之中,可惜不解风情的柳公子每每看了就觉得牙酸。 “后来清君座下那位犯天条的仙子被贬到凡间,轮回七世,历尽苦难。眼下已经到了第七世,那仙子投胎为人,却还要受些情苦。”命格星君拈着胡子,“所以请柳公子下凡为她设劫,直到仙子看破这情爱孽障为止。” 柳席卿道:“原来是叫我做那薄情之人去勾引良家女子,这也忒yīn损了。” 他在凡间自恃徽州才子的美名,从不做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却也不做只重红颜而轻贱江山的痴情人,小日子过的也闲适。可这趟差事还要他自毁名声不成? 命格星君肃然道:“柳公子回天庭之时,便可位列仙君,实是无量功德。” 柳席卿却猛的想到其中关节之处:“你说,这让我设情劫的仙子,可是敖宣心心挂念的那个?可是如此?” 命格星君gān笑。 柳席卿一拂衣袖:“这仙君不当也罢,恕我无能为力。” 他这趟下凡和敖宣同行,要当着他的面玩弄那位灵素仙子,还不如直接劈了他好。 命格星君抖着老脸皮,拉住他的衣袖:“柳公子,你可不能——” 柳席卿停住脚步。这事是上头压下来的,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哪有讨价还价的理?可是要利用他柳席卿,也得拿出几分诚意来。 他转头截住命格星君的话:“这样罢,你把整件事详详细细讲一遍,不能偏袒了谁,我再决定去是不去。” 柳席卿和敖宣一同从那片茫茫云海中前往凡间。 他转头看了敖宣一眼,觉得这孩子委实值得同情一把。 那个时候,敖宣可不还正是孩子么。 只是没想到东华清君面子上清雅无双,骨子里却这样板正,颇有些不留情面了。 那位被贬下凡间的仙子叫灵素,随着东华清君也有几百年了,偏偏在一次天庭宴席上同司礼职的鹤君使对上了眼。 琼浆玉液,觥杯jiāo触,也各自迷醉。仙人又如何?凡人艳羡,可仙人却也羡慕凡人。 灵素仙子同鹤君使轰轰烈烈花前月下,想私逃下凡生生世世。 玉帝震怒,命人将私逃的二人绑了过来,想罚却又犯难了。 那仙子是东华清君座下得宠的,谁也不好擅自罚了,不管轻重都不好。于是玉帝就命人请东华清君过来。 东华清君那日穿着一袭青衫,左手握着折扇,飘逸出尘。 他看也没看那泪眼汪汪的灵素仙子,当机立断将人罚了。 他说,天庭之中,私情本是不对,企图私逃更是罪加一等,应将二人投入畜牲道七世轮回。灵素为兔,鹤君使便为鹰;灵素为鼠,鹤君使便为蛇,总之生生世世相克相残。 到场的都背后发冷,只怕日后自己犯了什么错,东华清君也这般对自己。 可东华清君是上古的仙君,地位同玉帝相较,也没什么差,旁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当场玉帝便准了东华清君的提议,第二日便将二人扔下畜牲道去。 那时候,东海敖家的六公子敖宣不知之前受过灵素仙子怎样的恩惠,直闯玉帝驾前,告求减轻对二人的处罚。玉帝话已出口,怎么还收得回来,只好随口敷衍道,如果敖宣愿意替两人顶九天落雷,便再考虑收回成命。 敖宣也不是傻瓜,自然不会蠢到真去扛天雷的,转身去求东华清君。 东华清君之前随huáng帝讨伐蚩尤,敖宣也在天庭大军之中,两人那时便颇有些嫌隙。让心高气傲的六公子去求东华清君,当真和杀了他一般耻r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