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刃并没有告诉李逢生自己发烧的事情, 依旧按照之前的分工继续出门。 晚上的时候,路刃开始和李逢生商量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们人少,不好进入森林,但按照之前他经历过的副本的情况来看, 未来还会有人传送过来, 他们可以等人多了一起开拓森林。 为了以后的可持续发展, 种田是肯定需要的,所以他们也肯定需要进入森林。 清理森林出来种地, 还是曾经的绿色蔬菜基地, 肯定比清理混凝土出来种地简单多了。 路刃每次出去寻找可以用的东西的时候,都留了记号, 希望传送过来的人可以看到记号,主动来找他们,可惜这么久过去了, 依旧没有人找到这个地方。 李逢生倒是不着急, 反正他们现在也在慢慢适应以后的生活,就算两个人过着也不错。 路刃之前也不着急, 现在却有点着急了。 受伤第四天, 李逢生离开之后, 路刃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垃圾, 他去到不远处的河边,拆开包着手心的破布,开始清洗伤口。 伤口边缘发白泛黄, 他一直包着手, 所以李逢生不知道他伤口的情况,但路刃却知道,伤口感染了。 路刃小心清理了一下伤口的脓液, 重新包上伤口,骑着三轮进城。 得做点什么事,路刃想着。 他笑着想,李逢生一看就在城市里长大,没有半点荒野求生经验,估计连水稻和麦子都分不清楚,他得留下些东西来。 路刃这天直接找了个图书馆。 按理说,他也是城市里长大,虽然条件不太好,也是没有种过地的人。 但路刃却清楚的知道如何种田,他清楚每个节气该做的事情,每种作物的特性,他只能归结于他上辈子应该种过地。 在图书馆待了一天,路刃找了些没被腐蚀,虫蛀得也不严重的农业书籍出来,搬上车带回他与李逢生的住处。 李逢生挨着数过去,发现路刃把几种他们讨论过的现在主要可以种植的作物的书籍都带回来了,每一种作物都是好几本。 “好好学。”路刃说道。 李逢生笑着把这些书收起来:“行。” 又过了一天,路刃又去搬回了畜牧业的书。 李逢生就专门收拾出了一个房间,用来放路刃带回来的书。 “那些怪物,也不用活跃期的时候都杀掉。”看着李逢生收拾书,路刃就靠在墙边和他说着话,“关着门他们也进不来,不过门和窗要足够结实。” 李逢生拿着书放上架子,这架子是他昨天做的,闻言只点头:“好。” “他们会找人同化。”路刃又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辨别机制是什么,但距离够远,他们应该也察觉不到。” 李逢生点头:“好。” “你……”路刃说道,“要保护好自己。” 李逢生倏然回头,看着路刃皱起眉来:“你怎么了?” 路刃嘴唇发白,靠着门的样子并不想是随意倚靠着,倒像是有些站不稳。 前两天路刃一直早出晚归,他们也没有点灯的条件,所以李逢生并不清楚路刃的情况,今天路刃回来得早了点,又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李逢生才发现了不对劲。 路刃笑了一下:“我可能要死了。” 李逢生丢下手里的书,两步走到路刃身边,拿起他的手来,将包裹路刃手的布条拆开,发现路刃整只手都肿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逢生握着路刃的手有些抖,“感染了?” 路刃脚下踉跄了一下,他突然伸手抱住了李逢生,李逢生也接住了他。 “估计是破伤风。”路刃声音很低,像是撒娇,“那些铁锈,清理不干净。” 李逢生这才惊觉路刃身体温度高得吓人,他打横把路刃抱了起来,快步回到房间。 路刃其实有力气自己走路,但李逢生抱他他就不想动了,就睁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李逢生的语气里并没有责备,他似乎只是在告诉路刃应该怎么做,“这样我可以早点想办法。” 路刃躺在床上,依旧看着李逢生,“没有抗生素,没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李逢生声音温和的坚持。 路刃点点头:“好,有办法。” 李逢生去打了水来,给路刃擦汗降温,转眼就要到七月,天气有些热,李逢生自己制作了一个照面设备,此刻挂在房间里,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 李逢生拆开了路刃两只手上的布条扔在一边,给他清理着手上的脓液,轻生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可以喊出来。” “没事,我忍得住。”路刃看着李逢生的手。 李逢生给路刃清理了伤口,他果然一声未吭,李逢生又说道:“有什么就要讲,不要憋在心里,你不用想着忍耐。” 路刃说道:“真不疼。” 李逢生没接话,他去把自己穿越过来时的衬衫拿了过来,裁下几块布条来给路刃包扎,现在能找到的布都破破烂烂,倒是他们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布料结实柔软。 之前李逢生就裁了一条袖子下来,现在李逢生又裁了一条袖子,路刃看着眼神有些黯淡:“以后就看不到你穿衬衫了。” “嗯。”李逢生轻轻应着,“以后会穿给你看。” “你穿衬衫西装的样子很性感。”路刃觉得头有些晕,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看着李逢生。 “我知道你喜欢。”李逢生突然笑了一下。 路刃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回忆起来些东西,他也笑起来:“我就说你一个游戏公司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穿正装,你在勾引我。” 李逢生小心的将布条缠上路刃的手,他声音很轻:“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东西,甚至让我有些害怕。” 路刃用尚还完好的那只手抓住了李逢生,嘴角勾着笑:“怕什么。” “你不懂什么叫□□。”李逢生轻声说着,“你似乎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很多时候你对事情给出的反应都很奇怪,你好像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路刃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为什么这么说?我感觉我自己……还是很正常的。” “你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李逢生握着他的手,“你可能没发现……其实很多时候你也不太为他人着想,但你却在努力学习着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路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但是他知道,真正善良的人,并不会这样想。 他在学习模仿,向着人们心目中善良的方向行走,有些时候做出的事情可能会违反他的本意。 但是李逢生却能看出来,他其实有时候并不想这样做,却因为想着自己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去做了那件事情。 就比如他并不想死,却还是觉得用自己的生命救人是帅气善良的,所以他用自己的生命时间去救治别人。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样过的,以什么为行为准则。”李逢生看着路刃,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路刃却依稀觉得他在笑。 路刃手指在李逢生掌心摩擦,没有打断他的话。 “但后面你遇到不知道怎么做的事情,都会问我……我很高兴。”李逢生的声音飘在路刃的耳边,他只觉得心中高兴,却更加昏沉,“我在想你以后会明白一些事情,明白什么叫爱情,明白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还想着问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想告诉你,你身体的事情,不要隐瞒我……” 路刃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不是困,只是疲惫。 睡着之前,他听到了李逢生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晚安。” 梦境里,路刃在想,他做人真的这么失败吗,为什么李逢生会看出来他在学习怎么做一个人…… 他让自己泯于众人,只是因为他想做一个善良的普通人,至于为什么这么想,那是因为他觉得李重山十分帅气,他想要成为一个李重山那样的人。 想成为一个纸片人那样的人很奇怪,但路刃却真真实实的这样做了。 李逢生说得很对,其实他大部分时间对发生在周围的事情都没有反应,如果有他不认识的人死在他面前,他并不会高兴或者难过,只会觉得这是事情发展的一般规律。 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事情很少,也不怎么在乎周围的人,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无表情或者笑着的,笑着并不是因为他高兴,那只是礼貌。 相较于周围发生的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更容易让他发生情绪波动,因为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特别是计划被打乱的时候,会让他觉得异常烦躁。 所以路刃也经常在想,可能他是个自私的人,但他却依旧想成为一个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路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他只是在想,可能和他那想不起来的上辈子有关。 过了一天,路刃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李逢生让他休息,好之前不要出门,路刃却抓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笑。 “如果能遇到龙凡,再去母巢。”路刃说道。 李逢生皱着眉点头:“等我回来熬汤。” 路刃放开他的手,笑道:“好。” 李逢生今天总觉得心里十分不安,中午还没到,他就回了两人的住处,路刃并不在,他消失了。 李逢生立刻追了出去,沿着路刃留下的痕迹一路来到河边,最后他看到那行脚印消失在了河水里。 他疯了一样沿着河奔跑寻找,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也没有看到路刃的身影。 河水里,路刃抱着一截枯木,随着河水沉浮。 他只是觉得太热了,高烧让他昏昏沉沉,想要来河边洗个澡,结果脚步虚浮掉进了水里,他抬手抓住了旁边的枯树,那枯树却被他的重量拽断,直接落进了水里,他没有力气游泳,只能跟着枯木随波逐流。 在水里泡了半天,路刃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他用衣服把自己拴在了木头上,这才让自己勉强没有沉下去。 夜晚来临之时,路刃半趴在枯木上,昏睡了过去。 应该就要死在这里了,昏过去之前,路刃想着,也没有给李逢生留句话,希望李逢生不要找他找太久。 清晨来临,那半截枯木周围突然冒起了泡泡,枯木上的青苔尽数死去,几条鱼在枯木周围死去,翻着肚子浮起来又被水浪冲走。 太阳渐渐升高,白色的死鱼堆满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