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山平静地说着。向衡再撑不住,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他直挺挺地站着,背着双手,看着窗外晚霞,试图平复心情。 顾寒山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再说话了。 那个位置,她爸爸从前很喜欢站。也是这样的姿势,也类似这样的场景。他生她的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来。 可惜。 不会有了。 站在那里的不可能是她爸爸。 她再也不能等到他的转身。 “以前,我病得很重的时候,却也还有开心的时候。”顾寒山忍不住说,像自言自语,却又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爸爸走了之后,我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但我再没有像从前那样开心过。”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向衡能听到顾寒山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向衡终于冷静下来,他不该失态的,不应该。他转过身来,与顾寒山面对面,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她像个正常人,但其实她不是。 正常人说到伤心处,会落泪,会自怜,但她没有。她的喜怒哀乐,像深埋在海底的波涛,压制得死死的,没法起伏。它们被囚禁在最深处的黑暗里。 “顾寒山。”向衡的心忽然跳快几拍,有灵光在他脑中闪过。 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但其实她正被悲伤攻击。 向衡读懂了她的情绪,他踏前几步,忽然有股冲动,想给顾寒山一个拥抱,没有任何杂念,没有附带情绪,只是单纯的拥抱。 他想告诉她拥抱的意义不止有控制和约束,还有保护。 但当他看到顾寒山询问的眼神,他及时改了口:“对不起。” 顾寒山眼里的疑问更深了。 “我该找到合适的方法来帮助你。”向衡道。 不是说教,不是喝斥。 她说给他听,说给他这个警察听,不是预谋罪犯的炫耀和挑衅,是她信任他,她的潜意识在求救,她自己是否知道? “我会找到的。”向衡再道。“我听懂了。” 顾寒山不太懂,她迟疑着。 向衡看着她,给了她一点时间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哦。”字面意思就简单多了。顾寒山接受。 “快请我吃饭。出去吃大餐。我饿了。”向衡换了话题。 “刚才不是说你点外卖。”顾寒山也跟着切换。 “我改主意了。” “你怎么总改主意呢。”顾寒山的语气里竟然透出了嫌弃。 只这一点点情绪,向衡也觉得高兴。 “快,快点。走吧。”向衡不但主意改得快,心情回chūn也很快。 顾寒山去房间拿包包。向衡站在客厅,看了看茶几上顾亮的照片。顾亮在对他微笑。 顾寒山很快出来。向衡问她:“你阿姨跟你联络了没?就是贺燕。” “打电话了,问我为什么要秀记忆力,是不是找麻烦。”顾寒山无所谓地道:“我告诉她在泡小哥哥。” 向衡顿时无语。要批评她什么好。 顾寒山在门口换鞋,向衡跟过去。这里没有男拖鞋,他进屋只得穿着袜子走,这会一边穿鞋一边道:“你就不能换个好借口?” “有比泡小哥哥更合理更自然的借口吗?你说来听听。” 向衡:“……算了,你说都说了。” 他反应过来这招顾寒山已经在黎荛面前用过了。黎荛也信了。 但真的,是好烂的招。 关上大门,两人一起往电梯去。向衡道:“我要跟你阿姨聊聊,但她拒绝见我。她说会回我电话,也没回。” 顾寒山想了想:“那我帮你骂骂她?” 向衡:“……”你居然会骂人吗? “还可以趁机要求她请我们吃饭,我们省顿饭钱。” 向衡:“……”省谁的钱?顾寒山你真的是抠门。 顾寒山已经一个电话给贺燕拨过去了,贺燕居然很快接起。 “我有事跟你谈,很重要。”顾寒山跟贺燕的对话一点不客套,直接讲重点,“你在哪里呢,吃饭了吗?那正好,我也没吃。” 向衡挠挠眉头,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要带一个朋友去。”顾寒山脸板板地提要求,“我怎么没朋友,我当然也会有朋友。对,男的。就是我要泡的小哥哥。” 向衡:“!!!” 她跟贺燕借口里的小哥哥是指他吗?还是临时换的人? 向衡看着顾寒山面不改色地瞎扯,心里波澜微动,骗子啊,你究竟要泡几个小哥哥。 顾寒山已经讲完电话,她跟向衡道:“去我爸以前经常带我去的餐厅。” “嗯。”向衡跟她一起迈进电梯。 “我要吃很多。”顾寒山孩子一样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