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云中滑动,时隐时显,从金huáng到素银,天光更亮了一些。 左司辰看到云云家小区里的秋千架子在一晃一晃地摇动,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小女孩窝在一只黑熊的怀里,头枕着金月弯弯睡得正香甜,草坪上散落一地彩色糖纸。黑熊看到左司辰发出呜呜的怒吼声,小女孩被吵醒,笑着说:哥哥!” 语声清脆。 左司辰勉qiáng笑了笑,他跑太急一时还说不出话。 哥哥,月亮,云云的月亮。” 对,云云的月亮,哥哥摸一下好吗?”左司辰伸出手去,黑熊呲牙,露出残缺不全的犬齿,左司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愤怒与敌意,而滚圆的大眼睛中同时流露惊恐。 别怕,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左司辰轻声念咒,语调低沉厚重,是往生咒,小果追上来跺脚,说你瞎搞,这东西还没死透,你超度个头!?华严一言不发地盘坐到左司辰身边陪他念诵。这大约是最不对头的一次法事,循环往复的梵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却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述说。 不要怕,我不会再伤害你! 月亮熊渐渐安静,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到左小面前,眼神是好奇的,好像随时会逃走。左小从口袋里找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托在掌心里递给它。巨大的黑脑袋凑近来,伸出舌头舔一舔,歪头看看左小,又舔一舔,宽厚的舌头轻巧地一卷,把糖收进嘴里,用力咬一咬,很幸福的样子。 这是一只很大的月亮熊,几乎与左司辰差不多高,长着半圆形的米老鼠耳朵,额上有新旧错杂的伤痕,左小看到他的腹部膨起,沾着脓血的毛发中隐藏着一个扭曲的伤口,huáng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来。左小伸手过去碰了碰,月亮熊挥舞着前爪过去挡住他。 残缺的前爪。 左小发现它已经失去了一只左掌,断口上支愣着暗红色的骨,这是反复腐烂反复污染的结果。 左司辰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月亮熊吃完糖,小心地嗅一嗅他的掌心,眼神祈翼,左小把口袋里所有的糖块都掏出来一颗一颗剥开喂给它。 怎么办?华严站在左小旁边反复不停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并不知晓。左司辰单膝跪下,眉心紧贴着月熊的掌心。 眼泪并不能冲洗什么,有时候,有时候我们落泪,只是因为眼睛忍不住的酸涩,华严看到左小手腕上的珠串忽然断裂,乌黑的珠子散落一地。 左司辰??”华严用力按住他。 让他走吧!”左小说。 华严愣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去诵经……来世,做什么都好,只愿你不必再承受人事的无妄悲苦。 漆黑如夜的珠子闪出润泽的光,幽绿与浓紫jiāo错,一颗颗飞起,没入月熊的胸口,金huáng色新月的中心处。 一切静谧,风过处,浓黑的影子弥散开,化为清烟,追着月光而去。 一颗乌黑的石球从半空中落下,左司辰伸手接住,入手灼烫,他却牢牢攥紧,手背上浮出淡青色的血管。怨气,解不开化不了,只能由他暂且握在手里。 在几百里外的一个熊场里,一夜之间所有的黑熊全部悄然死去,神色安然,好像刚刚喝过糖水时的幸福表情。 左司辰看着华严很认真地说,你昨天提的那件事,我觉得真的可以做起来。 尾声 天快亮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晨晖初显时空气洁净而清新。陆离蹲坐在左司辰的chuáng头,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那颗石球。 早上好!”左司辰坐起身,很有礼貌。的 还好,你应该知道,就凭你,镇不住这么浓的怨念,”陆离怒气冲冲,他存心放过你,要不然你死定了。”的左司辰按着眉心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乱来。” 左司辰目光如水:我知道他会放过我。” 陆离哑然。 你一个人,做不了多少的,你们人类,嘿,我看了千多年了。”陆离说。 左司辰极坦然地看着他: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多少都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半透明的石球内浮动着黑色的云,偶尔碰到石壁,激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又悄然地退回去。 后记: 本世纪80年代,活熊取胆的技术由朝鲜发明并传入中国,目前在国内尚有约8000只被合法饲养的胆熊,在日夜忍受这种被凌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