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修严开门见山地说:南乡出事了。” 很难管,不代表管不了。只是想要管的话,光靠孟兆和他老师从学术方面去琢磨肯定不行,得说动章先生插手才行。 章修严跟园艺店那边了解过,出问题的不仅是他们卖过去的花卉,还有当地的不少植物,粗略计算,目前大概有两个大村子和它们之间的土地全都被严重污染。 这边虽然不是首都,但离首都很近,还有很多远近驰名的贡品”。要是这方面出了事,那问题可就大了。 章先生转到这边来才半年,很多方面都还使不上劲。眼下出了这桩事来得够巧,操作得当的话,南乡这一块的负责人全都要换一遍。 有人下去,自然有人上来。 正是换上自己人的好时机。 章修严相信章先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章修严平静又客观地把自己和袁宁意外发现的情况说出来,并把孟兆老师写过的文献和相关的资料递给了章先生。 章先生接过后没急着看。他看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儿子一眼,语气满含意外:以前你不爱管这些事。” ——不仅不爱管,甚至还有点不喜欢他这个父亲的功利与铁腕。 章修严回答:以前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有点懂了。” 想要做到一些事、保护一些人,必然要先让自己的心坚硬起来,比心中在意之人更先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并运用这些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主持人:爱一个人到底什么感觉? 大哥: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铠甲 宁宁:……_(:з」∠)_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18章 小草 第二天,章家来了个新的园艺师。chūn天的尾巴已经不见了,夏季的气息越来越浓,园中的花木要么需要修剪,要么需要替换,园艺术带着他的两个学徒过来做初步评估。 袁宁很好奇,得到许可之后跑去花园,跟着园艺师满园跑。章家花园很大,没有花的地方都铺着翠绿的草地,它们的腰最细,风一来就学着弯腰。 袁宁看到有小草弯得特别卖力,不由好奇地追问:你为什么把腰弯得特别低呀!” 小草说:因为我不想被剪短。剪草机一过来,我就贴着地面弯下!”它骄傲地站了起来,你看,我有这么长了!比别的小草都长!” 咔擦。 一个学徒拿着剪刀走过来,把那棵长得特别高的草剪短。学徒才十六七岁,皮肤被晒得黑黑的,牙齿却很白。学徒朝他露齿一笑:虽然有剪草机,但还是得用人工补补。” 见那棵小草弯下腰嘤嘤嘤直哭,不愿再和他说话,袁宁忍不住问:它们会不会很疼啊?” 学徒莞尔。果然是个小孩子,问的问题都这么天真。他说:不会的,它们和我们不一样,不会疼的。要把它们剪得齐齐整整才好看,要是由着它们长的话,它们一定会长得乱七八糟。” 袁宁若有所思。 学徒继续去补漏。 这时章修文从外面回来了,见袁宁蹲在那里冥思苦想,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说:宁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袁宁说:那个大哥哥说,草要修得齐齐整整的才好看。” 章修文一怔。 袁宁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章修文。大家都夸三哥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能学会,大哥也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三哥。他小声问:小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啊?” 要听话,要乖,才能讨人喜欢。 他们努力想做到的东西,在大人眼里是不是都像在胡闹呢? 章修文定定地看着袁宁。他隐约有些明白大哥比较喜欢袁宁的原因。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会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章修文说:人和小草当然是不一样的。”他gān巴巴地说完后,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词穷。 真的不一样吗? 他不正是小心翼翼地按照章修严他们的要求去做,一刻都不敢停歇,生怕自己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事实上哪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可能? 袁宁等不到章修文的下文,又见章修文脸色不对,顿时不敢再说话。好在这时另一棵年长的小草开口了:小娃娃,你不用替它伤心,等一下风一起来,它马上又jīng神了。这里其实还算好的,在野外可没有人来修剪我们。外面的世界是很残酷的,我们得为阳光和水分争得你死我活,哪能像现在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这是一颗远方飘来的种子跟我说的,它说它真羡慕我们,很想在我们这边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