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川县,青州营驻地 于长雄独自坐在中军大帐之中,灯火摇曳,面前的案桌上放着六名千户的画像。 诡异镇子的事情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其背后所造成的影响,却一直被于长雄放在心头首位。 后院起火,是军中大忌。 这也是之前青州营大肆开展问心核查的原因。 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这几张画像,于长雄的眼神停留在了宋重的画像上。 “真的……是你吗?” 这边于长雄在思索着内奸的身份,营帐外突然有哨兵禀报道: “指挥使,有两位工部营缮司的大人求见。” 收起桌子上的画像,于长雄轻声道:“请进来吧。” 营帐帘布被掀开,两名身着皂色常服,带着方顶长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冲着于长雄躬身行礼道: “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魏金展、刘都。见过指挥使大人。” 摆手示意二人起身,于长雄道: “两位大人不必客气,不知来我青州营有何公干?” 扶了扶袖子,留着山羊须,眼眶凹陷的魏金展道: “工部接圣上谕令,青州沿省,频遭海寇洗劫。 着我工部修建镇海炮群,协助青州营,攘平海域!” “修建镇海炮群?”神色一怔,于长雄眼神动了动,起身来到魏金展二人面前: “敢问可有工部建造文书?” “自然有。”掌心一翻,魏金展的手心凭空出现了一卷工部建造文书。 于长雄接过文书打开一看,上面确实写了要建造镇海炮群,尾款还落了工部的大印! “修建镇海炮群,乃戍卫边疆的大事。于指挥使似乎不太高兴啊。”望着脸色沉凝的于长雄,魏金展抬眼道。 “两位大人说笑了,镇海炮群若是建成,青州沿海便不会再遭海寇侵袭。 只是……” “只是什么?”魏金展道。 “修建镇海炮群,就要抽走方圆千百里的铁矿、地脉、和山林精气。 如此一来,必然导致山神土地远走。 可若没有山神土地的庇护,发生了妖祸,遭殃的还是百姓。”望着面前的两名工部员外郎,于长雄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镇海炮群只能对外,不能向内。 南洋海寇在青州营看来,终究只是小灾,修建镇海炮群,实在有些动静太大了。 听完于长雄的担心,两位工部员外郎拢起袖子嗬嗬一笑: “于指挥使当真是体恤百姓的好长官。 可修建镇海炮群已经是圣上和工部议定的事情了。 指挥使大人若是有异议,可以上书兵部,请示圣上。 不过十日之后,我工部营缮司的大队就会入驻丕川县周遭,准备修建镇海炮群。 到时候,还请于指挥使,多多见谅。” “十日?”没想到工部的动作这么快,于长雄皱了皱眉:“不能再缓缓。” 脸色笑容收敛,魏金展摇头:“不能。” 于长雄是兵部卫所指挥使,官居正五品。 魏金展两人是营缮司的员外郎,正六品。 于长雄的官职虽比两人大,但他们一个隶属兵部,一个隶属工部。 大隋朝明文规定,越部行权,至少要比对方高三品。 于长雄想要拖延修建镇海炮群,至少需要请青州营大都督亲自过来。 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将两位工部员外郎送走,于长雄叫来了楚凛,将一份密信递给了他: “你马上出发,回总营把这份信交给副都督,记住,十日之内,一定要把信送到。” 望着于长雄严肃的表情,楚凛点头道:“指挥使放心,我立刻出发。” …… 青州营第六卫所驻地外。 魏金展与刘都两人,拢着袖子站在营地外的一颗老树下,不出所料的看着驾马疾驰而出的楚凛,践踏起一股浓浓黄烟,朝着远处而去。 “愿赌服输,拿来吧。” 笑眯眯的看着刘都,魏金展伸手道。 揉了揉鼻子,体态浑圆的刘都不情愿的将一锭雪花白银递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这个于长雄,一定会派人去报信的。” 笑着收下银子,魏金展施施然道: “为兄做官十五年,这官场上的东西,自然比你看的清楚。 青州营多数长官,都是青州省本地人。 建造镇海炮群,对青州省根基势必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于长雄作为青州子弟兵的指挥使,肯定不愿意工部入驻,必然会报信上峰,意图阻止我们。” 向前一步,魏金展轻捋短须,目眺远方: “只可惜,这次的命令乃圣上钦定,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 就算是兵部尚书也阻止不了。 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 工部即将入驻丕川县,修建镇海炮群的消息,在这座县城中传言起来。 一张张盖着工部大印的告示贴在城门口,来往行走的百姓好奇的看着。 “镇海炮群?听起来怪厉害的,干嘛用的?” “估计是打海寇的吧,要不怎么叫镇海呢。” “那有了这个咱们这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海寇了,那还挺好的。” “是诶,朝廷一定是看我们连年遭受海寇侵袭,所以才下令修建了这炮群,吾皇万岁啊!” 告示前,百姓们议论纷纷,感慨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过许多。 但也有部分眼界深远的人,看出了这次修建镇海炮群后面的牵连。 “镇海炮群一旦建成,方圆千里,便再无神灵庇佑,哪里还能住人?”人群最后面,一道身形魁梧的人影冷冷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再无神灵庇佑?”负手听到魁梧人影的低语,肖寒眼神微眯。 经过一个多月的义诊,丕川县的伤病员,他都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 今天,病人稀少,所有他才得空出来逛逛。 没曾想,刚走到城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观望,走进一瞧,才知道丕川县要修建镇海炮群了。 可听刚才那人话里的意思,这镇海炮群,似乎并不像寻常百姓所想的那般美好。 内里,还有常人所不知的弯弯绕。 “这么大的动作,青州营肯定也知道了,去问问他们,或许能知道些实情。”想了想,肖寒转身朝着青州营驻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