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冷,身体也跟着冷清。一阵海风吹来,白萱冻的一哆嗦,指间的香烟不小心坠入海中。她下意识地看过去,紧跟着身上一暖,男人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温绵的声音响在耳畔,“冷,小心着凉。”白萱怔怔地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心里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样的搭讪她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以前除了激起她的厌烦再无别的情绪,为何这个男人竟会让她产生如此心安的感觉呢?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他嘴角缱绻着温柔的笑意,深邃的眼眸里尽显宠溺,仿佛在看着最爱的人,白衬衣包裹着挺拔宽厚的身形,干净又简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此刻的静谧。白萱紧接着跌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之中。她脑袋还没回过神来,就对上修奕凛冽的冷眸,紧跟着一声轻斥,“乱跑什么,一时不惹祸你就闲得难受吗?”白萱也不知是被骂愣了还是怎么,抿着唇一言不发。旁边男人的眼眸骤然间沉了几度,出言解释道:“她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对她这么凶……”“我教训我的女人,干你屁事。”修奕冷冷地打断他,继而将衣服丢进他的怀里,话锋淬着无尽寒意,“以后想要搭讪,先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女人。”不待男人开口,修奕便搂着怀中的女人绝尘而去。男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上还沾染着女人留下的温度,他在原地伫立许久,唇角勾起一个深重而忧伤的笑弧。……走进舱内,白萱的额头便挨了一个重重的爆栗,疼得她“啊呜”一声,不满地瞪着打她的人。修奕满脸愠怒,“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白萱是典型的颜控,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调戏幼儿园的帅宝宝,从上学开始但凡学校的校草没有不被她“追”过的。千红经常感慨,咱小五幸亏是个女娃娃,要是个男的,那得祸害多少女人啊,简直是个小色狼。小白眼狼小色狼,这就是修奕对白萱的整体评价,哪一个都让他窝火。“我哪有?”白萱无辜地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我闷了出来抽根烟,那个哥哥就莫名出现了,跟鬼一样没有声音的。”修奕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谁允许你称呼一个陌生人为‘哥哥’,他是你哪门子哥哥?”白萱被吼着猫躯一震,也顿感奇怪,她这种从来不轻易称兄道弟的人,居然会自然地吐出“哥哥”的称谓。不过刚才那个男人长得真是帅,跟修奕有一拼。“……等等,你刚才说,抽烟是吗?”白萱狠狠一怔,不由捂住嘴巴,糟糕,说秃噜嘴了。修奕是气糊涂了,这才察觉到她身上有烟味,脸色这下子都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是浑黑。白萱本能地想逃了,结果被修奕拎着脖子拽回去,角落里立刻响起两声惨呼,听上去毛骨悚然。所幸现在众人都聚集在舞池,船头的人不多,白萱基本上属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捂着身后的小屁屁,泪眼汪汪地看着生气的男人,满心的委屈却什么也不敢说。修奕脸上没有一丝柔软,绷着脸训她,“跟没跟你说过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说你戒了烟都是骗我是吗?”白萱拼命摇头,怯声道:“我想戒,戒不了……”“那是你对自己太放纵了。”修奕一锤定音,“从今天开始,我看着你戒,敢抽一根,就打五十下,自己掂量着。”白萱猛地抬起头,“啊?”“啊什么。”修奕瞪她,惩罚似的又拍了她一下。白萱心里一片哀嚎,摸了摸身后不满地嘟囔道:“抽烟对身体不好,那你还抽烟呢……”“我抽可以,你不行。”修奕霸道起来简直无理可讲,揽过白萱的脖子就往外走,“舞会开始了,走吧。”白萱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心里的委屈简直没处诉了,这完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真是的。……两个人回到宴会厅之时,舞会果然已经开始了。伴随着流畅华丽的圆舞曲,名媛们纷纷被在场的富商阔少邀请,五颜六色的裙摆随着肢体飘扬摆动,令人眼花缭乱。修奕和白萱一走进大厅就有侍者端来红酒,刚刚被风呛了嗓子,喉咙有些干,白萱端起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叶盛和千红一曲舞终,朝他们走来,“不好意思,二位不在,开场舞由我们越俎代庖了。”开场舞通常都是由主人来完成,但今天这场酒会原本就是叶家为修奕举办的致歉会,自然事事都以修奕这个座上宾为主。“无妨。”修奕淡淡开口,丝毫不在意,目光落在白萱身上,朝她伸出手,“走吧,看看你最近的舞技有没有下降?”白萱巧笑倩兮,自信扬脖,“放马过来。”修奕一笑,牵着白萱的手滑入舞池。叶盛打了个手势,新的舞曲重新开始,修奕和白萱站定,扶腰搭肩,默契地开展步伐,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维也纳华尔兹节奏轻松明快,技巧不多,但对舞者的默契要求非常高,舞池中有几对纷纷踉踉跄跄地败下阵来,只有尴尬对笑。舞池中央的一男一女,却完美地随着音乐完成了左右快速旋转的动作,反身、倾斜、摆荡、升降……舞步平稳轻快,蹁跹回旋。叶盛眸中滑过一抹赞赏,带头鼓掌,继而掌声四起。“跳得真不错。你们修家的女儿,个个是人精,美的让人挪不开眼。”叶盛缓缓启唇,说了这么一句。千红嘴角一僵,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叶盛嘴角提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转身离开了。他走的沉静而冰冷,再无往日的柔情蜜意。千红盯着他的背影,指骨缓缓攥成一团,刺伤了掌心的肌肤,唇角抿起一抹苦笑。看来,他还是介意她的身份……角落里,被完全忽视的叶梓琳看着轰动全场的一对男女,脸色扭曲到狰狞的地步,捏着高脚杯的手青筋暴起。白萱这个贱人,到底凭什么,竟然敢抢她的男人!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又是一个起伏旋转,白萱的长裙微微拂起,弯曲的发梢也轻轻一晃,活像一只漂亮性感的美人鱼。修奕的目光落在她绯色的唇上,一时兴起想吻她,他这么想的,便就这么做了。他的大手在她的腰上加了一丝力道,准确地将人带向自己,微微低头,淡薄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白萱不由惊愕。这已经是……今晚他第二次吻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场的宾客并非都认识她,也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可是她毕竟是修家养女,一旦被人曝光,该怎么解释,如何收场?她越想越心惊,下意识就要躲开,却被修奕蛮横地攫住。耳边的音乐声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眼前之人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滑离了舞池,昏暗的角落里,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白萱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修奕放过了她。大手却突然捞起她的腰肢让人抵在墙上,她的背部被墙壁摩擦得有些疼,忍不住嘤咛出声。“疼……”白萱低低地喘息,忍不住怨念道:“你是吃错药了吗?疯成这样……”修奕眼底渲染开邪魅狂狷的意味,哑声道:“你惹的,你负责。”白萱:“……”她真是要哭了,人人都说她任性,在她看来,修奕才是那个“任、性”的人,从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越来越放肆,不知收敛。白萱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猛地睁开眼睛,推开男人,抽着嘴角道:“不行,我要上厕所……”修奕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萱逃离了他的视线。这丫头,什么情况啊,故意的么……他不由气闷,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顿时从刚才的凶猛浪子摇身一变成了深沉内敛的豪门阔少。重新回到光源处,修奕一出去,就撞上邵浚南沉冷晦暗的眼眸。他环臂倚在墙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悦。修奕微微拧了拧眉,淡淡张口,“你还在啊?”邵浚南:“……”这个家伙完全当他是透明的吗?邵浚南气坏了,揪起修奕的脖颈让人重新带回黑暗,狠狠地摁在墙上。一个迅猛的动作去摸修奕的下盘,被后者敏捷地挡住了,蹭过他的手腕让人逼退。修奕面无表情,“我对你没兴趣。”邵浚南:“……”废话!说的我好像对你有兴趣一样!邵浚南凝眸看着他,语气冷冷的,“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当众吻小五,你难道不清楚你们的身份?”点点火星亮起,修奕顺手点燃一支烟,漠然道:“什么身份。”邵浚南眼中煞冷,“你少给我装蒜,说到底小五是修家养女,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你的妹妹,你这么做合适吗?”修奕微微抬起眼皮,眸色变沉,“我不在乎。”“可是别人会在乎,你大哥,你母亲,修家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会在乎!”邵浚南低吼道。修奕唇角冷冷一勾,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便将还在燃烧着的烟头碾成了碎末,他却浑然不觉得疼。“我说了,我不在乎。”他冷冷转身,离开。邵浚南在他身后沉声问:“那小五呢,你也不在乎她吗?”修奕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说出来的话漫不经心却字字铿锵。“她只需要在乎我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