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潜见状也不生气,开始指挥伙夫干活。 “锅里的都倒了,我说过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烧糊了,还要不停往里边加水稀释,真是办事糊涂。” 说完,他看了李楚一眼,“锅里的东西确实不能吃,不过只是因为制作有误,我重新熬煮一锅,你不会介意吧?” 李楚扫了一眼堆满大半个仓库的石头原料,冷笑道:“你继续,我就不信,石头也能吃!” 背着手的林潜点点头,开始指导工作,“再说一次啊,以后可别再煮糊了。水一开始要多放一点,等到石头溶解,再过滤掉杂质上锅煮,煮开以后转小火慢慢的熬,开始吧。” “原来如此……” “我就说,怎么煮得不对劲,原来漏了过滤那一步。” “就你最笨,挨打了吧?” “你们也没说啊,不都忘了吗?” 李楚先前下手颇有分寸,几名伙夫只是受了皮外伤,影响不大。 可若是再让他误会下去,下次出手,绝对不会是区区的皮外伤而已了。 冷眼旁观的李楚,此刻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好奇,隐隐有几分不妙的感觉。 因为对面的林潜,用似笑非笑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一样。 很快,库房里的温度开始不断升高,王翀等不会武功的人,热得满头大汗,可杀神在门口站着,他们也只能忍着闷热,等殿下妙手回春。 随着正规的操作循序渐进,锅里不再是先前那般气息古怪的黑浆,而是开始泛白。 味道也变得微妙起来。 李楚鼻头耸动,总觉得这种味道,在哪里闻到过。 他上前几步,走到锅边往里一看,登时呆在了原地。 “这……怎么回事?” “是什么?我看看。” “让我也瞧瞧。” 王翀和纪乘风两人上前一看,这回都认识了。 “盐?” “石头……煮成了盐?” 惊呼阵阵。 见众人啧啧称奇,林潜心中暗爽的同时,故作高深的揭开了谜底:“不错,就是盐。” “众所周知,盐一般来自于沿海,我大齐只有寥寥数州可以产出。饥荒时期,不仅要填饱肚子,盐分的摄入,同样也是重中之重。” 林潜很感激爷爷前世的悉心教诲,让他掌握了诸多能救人性命的知识。 “不错,我听太医说过,若是常年不吃盐,人就会得怪病,我大齐产盐不多,盐价可不便宜……”王翀惊呼着说道。 “盐分摄入过少,人体会缺少钠和氯两种微量元素,轻则浑身无力,心慌,气短,胸闷,重则脑梗,痴呆,患癌而死。” 林潜说的话,大家听得似懂非懂,但其中的利弊要害,却是弄清楚了。 “那这石头……” 李楚问出了他最为困惑的一点。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叫做岩盐,是一种藏在地底下的宝藏!” 林潜随手拿起一块,继续道:“我在绘制工程图时,于一座山里发现了岩盐矿,命人开采后,才有了今日尝试炼盐的一幕。” “沿海地区距离河北甚远,运送食盐耗时耗力,远水难救近火。如今有了此矿,百万灾民都不会再缺盐可用,病患者自然能够大减。至于卖价稍高嘛……” “有钱的人多出点钱,没钱的就送他们一些,均衡之下,才能让赈灾银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能让百姓活下来更多。小李道长,你以为如何?” 李楚沉默了。 无言以对,甚至有些羞愧。 现在想来,林潜若真是自己前面说的那样的贪官污吏,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对付郑谦。 两人只需要官官相护,赚的,绝对只会更加轻松。 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空有一身武力,却险些酿成大祸。 实在是面上无光啊。 相比他的懊悔,王翀等人却是精神振奋,纷纷拍起了马匹。 “殿下见识惊人,智计百出,真是百姓之福,大齐之幸!” “有殿下坐镇,消灭蝗灾,近在眼前!” “殿下果然不会做恶,不像某些人,心眼发黑,看什么都是黑的……” 最后那句,显然是纪乘风气不过才说的。 林潜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静,星眸闪闪的看着李楚。 李楚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是来自于武道境界,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大。 他看向林潜,恍惚间,林潜的身高无限拔高,宛如神明般俯视着自己,自己则是渺小的蝼蚁,难睹其真容。 “我……” “是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慌乱间,李楚连赌约是什么都忘了。 林潜哈哈一笑:“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不过只是误会罢了。小李道长日后行事还请三思而后行,不要再错怪了好人。” 教诲似的话语,并不是那么讨喜。 可听在李楚耳朵里,却丝毫都不显得突兀。 他那静如止水的心,忽然变得无法再保持平静了。 “抱歉,我……观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仓促的道了声歉,李楚夺门而走,身影几闪就不见了。 “切,什么观里有事,明显是心虚了,算你识相,这次就放你走。”纪乘风很是臭屁的说道,搞得好像是他立下的大功一样。 “殿下,你看……?” “嗯,快了,按照原计划先跳过德云观的区域挖掘,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了。” …… “师父,我们错了。” 回到德云观后,李楚将所见所闻,以及发生的误会都一五一十的跟王道长说了一遍。 王道长叹息一声:“别想太多,先去休息吧。” 李楚垂头丧气的走了,成为“坏人”的感觉,让这个正义感极强的少年很受打击。 “师兄,我看,我们这帮老骨头,也该动动屁股了吧?” 大殿的阴影处,走出几个年纪不轻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