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距离梅逐雨最近的一群人,刑部众官吏这些天以来,只要空闲就有人聚在一处谈论这事,人人都是一副‘这事太不可思议了’的语气神情。 我真是完全没想到,那位武二娘子,竟会嫁给梅郎中,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凑到一处去的?” 是啊,梅郎中来咱们刑部这么久了,你们看他有跟我们去过一次jì馆吗?我都没见他笑过,年纪轻轻的,做派却这样古板无趣,咱们刑部最爱玩闹的杜侍郎都不敢跟他开玩笑,你说这样的男人,能忍得了那位常年混迹jì馆的武二娘?两人成亲,日后怕是不能长久,说不好三天两头就要吵架。” 可不是,那武二娘子哪里是好惹的人,听说她还曾在jì馆打死过一位郎君呢,要是惹她不高兴,梅郎中怕是要挨打,偏偏我瞧着梅郎中也不是个会服软的主,哎哟,想想就觉得他日子难熬了。” 几人唏嘘着,忽然都讪讪的安静下来。 梅逐雨面无表情,端着一堆处理好的公文穿过一众尴尬的刑部官吏,好似根本没听见他们那些话。不过,就在他将要进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向人群中某个小吏,淡淡道:武二娘子并未打死过人,刑部存档没有相关记录。《典律》诲言篇第三十五条,无故诽谤他人,严重或可入刑,下次注意,不可再造谣生事。” 门被关上,门外几人脸色忽青忽白,那位被梅逐雨盯得头皮发麻的小吏低声道:我也是听说的,大家都如此说……”终究是没敢继续说下去,几人沉默一会儿,都灰溜溜的回去gān活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这日,武祯刚和皇帝皇后贵妃几人在杏园观赏完了新排演的一出舞乐,准备出宫门的时候,遇上了个熟人,huáng毅huáng郎君。就是当年豫国公给她物色的夫婿人选之一,后来因为比骑she输给了她,羞愧之下毅然拒绝婚事改和她成了兄弟。 huáng郎君如今任都尉,身兼守卫宫门与巡视外廷的职责,一身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个巨塔门神。两人这些年关系一直不错,因而说起话来也随意。huáng郎君与其他人一般,对武祯的婚事早有耳闻,这会儿见到武祯,喊住她聊得也是这事。 我是真没想到啊。”huáng郎君叉着腰,那张粗狂坚毅的脸上满是唏嘘。武祯这些日子见到的人,十个中有九个都会说这句话。 我前不久还想给你介绍我一兄弟呢,人刚从益州边境回来的,骑she功夫了得,肯定是不输你的,我想着这回总算有个配得上你的汉子,必不叫你失望,可惜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谁知你这边突然就选定了对象要结婚了,实在可惜。” 看得出来,huáng郎君这份可惜发自内心,但其实武祯也不是很懂他那个‘只有骑she比得过武祯才敢娶她’的认知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家伙一根筋,武祯也懒得去跟他说什么道理,懒洋洋的一摆手说:你其实就是想看我跟人比骑she吧,算了,下次有机会跟你那位兄弟比比,免得你老惦记着。” huáng郎君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说:其实我对那位梅郎中的感觉不太好。” 武祯一点都不意外,huáng郎君看得上眼的真汉子必定都是要虎背熊腰身高九尺力气惊人,像梅家大郎这种,虽也算肩宽背阔,但年轻人到底略削瘦了些,瞧着就是个清贵的文人模样,huáng郎君要是能瞧得上才是奇怪了。 huáng郎君: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梅郎中好像对我有意见。” 武祯突然来了兴趣,一扫方才懒散,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他怎么会对你有意见?” huáng郎君挠着自己的脑袋,很是不解:我要是认识他那倒好了,但我根本不认识他啊,只在宫中遇见过几回,但他不知为何,次次见到我,神情都异常冷淡,搞得我问也不好问……” 武祯:你恐怕是多虑了,他对谁都那副模样。”除了她。 huáng郎君摇头,不是,你没亲眼见过不知道,就是那种,很刺人的目光,我每次被他看着,都感觉背后有很多刀子在刺,扎的我浑身不自在,他那眼神也怪可怕的,凶的就好像……”huáng郎君努力想了个形容出来:就好像我抢了他的女人一样。” 武祯忽然眼睛一眯,她可不是huáng郎君这样的傻大个,很快察觉出了一些端倪。huáng郎君一直致力于给她推荐骑she好的男子,操心的和她爹也不差什么了,若梅逐雨当真对她抱有男女之情,对这样一直企图给她解决终身大事的陌生男子,态度肯定好不起来,这可不就是真的‘夺妻之恨’了。 想明白了,武祯拍了拍huáng郎君的肩道:以后注意一点,如果他真的要打你,我不会帮你的。”武祯想,小郎君到现在都没和这傻大个打起来,可能是因为小郎君打不过他吧。 huáng郎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闻言还是怒道: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有了家室就这么对待兄弟!” 话一出口,huáng郎君觉出了不对劲。等下,好像说不通,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就是不对啊。 武祯一下笑出了声,兄弟,给你个忠告,下次再到处宣扬给我找夫婿的时候,记得看看我那位眼神凶恶的小郎君准夫婿在不在周围。” huáng郎君那一根直肠子忽然咕咚一声到了底,他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为什么梅郎中瞧着自己的时候那么凶了。 huáng郎君:啊……原来是这样。” 武祯在宫门口给huáng郎君解了惑,骑马准备回去的路上,在街上瞧见了个略眼熟的背影。 刚才还和人说起他,现在就见到了。梅逐雨看上去像是下值从宫中出来没多久,他手中牵着一匹马,却没有骑,而是安静的沿着大街往前走着。 武祯不知怎么想的,没出声喊他,放慢马速,慢腾腾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个不被他发现,又不会跟丢的距离。她就那么瞧着小郎君一个人沉默走在街上,偶尔抬头看看道旁的榆树,然后,他停在了一个挑着小担的小贩面前。 街上总有这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有的卖一些针头线脑零碎物件,有点是卖些新鲜做的点心吃食,有的是自家种的果子和菜,还有卖些好看的时令花儿、解渴茶汤。距离有些远,武祯只看见小郎君在那挑子上买了些东西,却不知道他到底买的什么。 武祯忽然一夹马腹,催马快跑几步,赶上了梅逐雨。离近了,她瞧见那挑子里装的是些早桃,个头小小,青色比红色多,瞧着就酸口。小郎君一手牵马,一手裹着个荷叶包,里面是十几个青个的早桃。 听到背后马蹄声,他扭头看了一眼,恰好与马上的武祯对上了视线。他身形明显一顿,脸上霜一样的表情立马就化了一层。 武祯扯着马缰,眼睛瞟着梅逐雨手里的小桃子,很自然的问:这桃子甜吗?” 梅逐雨看着马上的她,恍惚了一下,开口说:你想吃?” 他低头挑选了一个红色最多的,举起要递给了武祯,然而就在武祯抬手去接的时候他又忽然缩回了手。武祯抓了一个空,靠在马上挑眉看他,却见小郎君低着头认真将那桃子好好擦gān净了,才再次递给武祯。 武祯接过,咬了一口,果然酸,酸的她捂住腮帮子吸气。梅逐雨看到她的反应,也拿了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神情平静,似乎并不觉得酸。 武祯怎么看都觉得他手里那个桃子只可能更酸。 不酸?” 梅逐雨回答的很真诚:还好。”他长大的道观中有一棵早桃树,结的果子又小又酸涩,但他们还是每年都期待着桃树结果,那个比这个酸多了,吃习惯了也没什么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