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堰镇离极乐山庄还是有些距离的, 路上又耽误了一点时间, 等赵峥回来, 太阳已经快要落了山。 长安下午在搓药丸,已经搓完了但是东西还没有整理干净,工具药渣药丸等等都散放着, 人在樟树下的躺椅上睡觉,似乎在等他回来,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赵峥弯下腰凑近看他, 见他睡颜恬静,白瓷一样的脸蛋上抹了淡淡的绯红, 似乎做了什么梦, 美好得如同画卷, 叫人不忍惊梦破坏, 索性搬了个杌子坐在他旁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看不到了, 才伸手轻轻拨弄他那蝶翼般的长睫毛, 惹得蝶翼颤动才放手, 长安半睁开眼睛, 一时间有些看不清, 便用手背去揉, 一边揉眼睛一边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 模模糊糊叫了一声“哥哥”。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 只是睡意昏沉, 不被打扰懒得睁眼,反正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赵峥的心顿时化成一滩水,低低应了一声“嗯”,柔声问他:“睡了多久?当心晚上睡不着。” “一个多时辰。”长安过了一会儿才从梦中清醒过来,回答道,又问,“你吃过了么?” “吃了。”赵峥有些愧疚,还说要回来给他做午饭,结果晚饭都没有做,“你呢?” 长安“嗯”了一声,十分遗憾,他从外面带的吃食,还放到锅里热着等赵峥,为此第一次生火,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赵峥去打了盆凉水给他擦擦脸,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又拿出那组小鸡给他:“路上看到的。” 长安接过打开瞧,却并没有向以往一样高兴起来,反而心事重重的,小玩意儿都不放在心上了。 赵峥立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神情凝重起来,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长安难得叹了一口气,几乎要把赵峥吓坏了,随后便听他道:“今天,江孤屿,来找我。” 赵峥警惕道:“他找你做什么?” 长安道:“他说,他找了我十年了。” 赵峥:“???找你十年?!他是什么人?!” 长安又叹了口气,慢慢道:“他说他就是我的舅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真的,他会吹笛子。” 赵峥:“………………” 这也太刺激了。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从幼年的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勉强想起来,好像长安是有一个舅舅。 赵峥道:“那可巧了,秋少言今天也找我了。”他尽量语气轻松道,“还让我叫他哥哥。” 长安:“???你叫了么?” 赵峥道:“没叫,习惯当老大了。” 长安点点头,放下心来,没有叫就好,不然就乱了辈分。 赵峥问:“那你叫了吗?” 长安道:“没有。因为我生气了。”他一说起来就生气,“他不让我报仇。” 他这句话说太快了,以至于被口水呛住,开始大力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赵峥忙拍他的背顺毛,给他端了杯水来:“别急,慢慢说。” 长安喝完水,便慢慢跟他说起今天江孤屿找他说的话,俩人之间向来没有保留,一字一句基本没有落下,赵峥耐心听完,沉吟道:“跟我今天听到的,竟然差不多。” 只是他的话,夹杂的情感偏向太强,秋少言的话,带的朝政性太多。 并且皇帝跟长安爹之间,似乎比秋少言说的更要复杂。 长安好奇道:“你听到什么?” 赵峥便把秋少言的话告诉了他,俩人把信息交换了一下。 “如果他们没有串通好的话,可能是真的。”赵峥分析道,“可是他们感情非同一般,又怎么知道没有串词过,不过既然确定他是你舅舅,又总该不会害你。” 毕竟根据他当初的见闻,长安娘经常给家里写信,跟家里人是没有隔阂的。 可是转念一想,也说不定,万一江孤屿对姐姐有占有欲,恨这个外甥呢,都是些陈年旧事,他们小孩儿,又能知道什么呢。 “好累。”长安往他身上一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得头疼,嘟囔道,“好麻烦。” “那就不要想了。”赵峥忙张手接住他抱紧,像是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大玩偶,“我来想,一切交给我就好。” 别说是长安,就连他也想的头皮发麻,分不清真真假假,人心变幻莫测,事情诡异多变摸不着头脑,这尘世只有他们二人才是真实的。 过了一会儿,长安肯定道:“反正,师姐没有错。” 赵峥想了想道:“对。” 长安又肯定道:“找皇帝,也没错。” 赵峥道:“对。” 这么想着,长安又觉得轻松起来,只要皇帝不是他亲生父亲,就解决了心头一块压着的巨石:“那就去找皇帝!” 赵峥笑,温声道:“好。” 长安跳起来,去收拾自己下午搓的药丸,整理在碗中:“给秋少言的,给他送去罢。” 不管对方是有目的或者是其他,他还是很看重秋少言的,毕竟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赵峥问:“给他?” 长安便把中午遇到对方的事情告诉他,道:“他太虚了,要补。” 他考虑了一下,食补终究是比不上药补,于是下午去买了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补药制成药丸打算送给他。 赵峥索性无事,便要替他跑这个腿,并且他也对长安的舅舅很好奇,想去看一眼,虽然之前不是没有见过,可是换了个身份,就是换了一个人,十分有新鲜感。 他端着那个碗便要走,临走前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犹豫问:“长安,你……你想当皇帝么?” 如果长安想要的话,那他将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长安果断摇摇头:“哥哥上。” 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所以也不是很震撼,反正皇帝肯定是有人要当的,如果是赵峥,也没有太大影响。 况且在他心中,赵峥无所不能,天底下没有比他再适合当皇帝的人了。 赵峥笑起来:“哥哥不上。” 他足尖一点,风一般穿梭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比往常都要快。 其实方才,他问出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以至于不由屏住呼吸,就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长安想要的话…… 那长安,就不属于他了。 好在长安是永远属于他的。 *** 秋少言没有住在自己家里的老宅子里,毕竟会触景生情,而是搬到另一处临时居所,赵峥今天同秋少言一起回来,先经过他家,所以还记得路,离极乐山庄并不远。 秋少言家里被严加把守着,已经入了夜,赵峥懒得走正门,还要下人通禀,一层一层十分麻烦,索性越过墙,往里面有灯火的地方找,很快便让他摸到了秋少言的住处。 屋里只有两个人,附近连巡视的都没有,看来主人家喜好清净,打发了下人不让打扰,以至于门还是敞开的,赵峥悄无声息地落地,端着药大大咧咧走到门口,正要进去送东西,刚想喊一声,便发现里面的场景似乎不对劲。 里面是两个人没错,一个是秋少言,一个便是跟他形影不离的长安新晋舅舅,只是他们的姿势有些奇怪,打斗十分激烈。 赵峥毕竟还是个毛头小子,哪里懂得这些,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在行不可以打出来之事,顿时涨得满脸通红,人也待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比今天听到自己是皇位继承人还要震撼上千百倍。 亏他之前还夸这两个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情深义重可比手足,没想到原来是这等关系,这是何等的……何等的不可思议。 秋少言不会武功,毫无所觉,但是长安他舅舅早就发现了他,还抽空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峥被他甩了一记有如实质的眼刀子,这才从浓浓的震撼清醒过来,慌忙将东西放在了地上,逃也似的飞奔回去,半点都不敢停留。 他回到院子里,长安才收拾完残余,正准备睡觉,看到他回来很是惊讶:“这么快?送到了么?” 赵峥点点头,灌了一杯水缓了片刻才冷静下来说道:“送到了。” 长安看见他的模样更是震惊,问:“怎么了?!”毕竟在他记忆中,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赵峥脸红慌张的时候啊。 倒像是被人追杀似的,可是谁能追杀赵峥呢? 赵峥叹了口气:“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长安好奇道:“什么东西?” 赵峥看着他纯洁无辜的小脸,实在不忍心说出来,尽管很想分享发现的这个天大的秘密,长安又是他唯一可以分享的人,但最后还是憋住了,只是摇摇头,更加长长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模样。 长安倒是很快明白过来,问:“你看到他们,行房?” 赵峥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比方才亲眼目睹又震撼千百倍:“你怎么知道的?!” 长安淡定道:“猜的。”他早就诊断出来了,秋少言肾虚,分明是房事过度,身边亲密的,只有江孤屿了,并且秋少言中的是情毒,只有同人行房才能缓解,而他身边只有一个人,谁帮他的不言而喻。 赵娘子教他的时候事无巨细,也从来不避讳这些,说起来他懂的倒是比赵峥多的多,见的各种病症也比赵峥多的多。 他怜爱地望向什么都不懂被吓到的赵峥,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他才说赵峥不可以叫秋少言哥哥,应该叫他舅母啊,不然就乱了辈分了,毕竟他的舅舅就是赵峥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