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金……我心底痒痒的, 那足够买下祖父的田宅。 这些年,我一直打听着祖父那些田宅的下落。不幸之幸, 那田宅一直在官府手中, 未曾卖出。 倒不是淮南的官府不想卖,而是他们太贪。近年年景不好,水患时疫频发, 田地荒芜, 地价一年不如一年。淮南官府的这个价钱, 比市上还高,自然无人问津。除此之外,还有一传言,说此地不祥,不仅原主人断子绝孙而亡,还累得颍川太守云宏一家倒了霉。 这当然不是我在背后捣的鬼,毕竟那是祖父一生积累,我再回收心切,也不至于如此亵渎。这些流言要归功于我那些醉心八卦的乡人,不想祖父平日最烦的那些蜚短流长,如今倒是帮了大忙。 夜色已深,我以为公子早已经安寝。不料,当我进到房里,只见他躺在榻上翻着书,并无要睡去的意思。 “母亲与你说何事?”他见我回来,问道。 我说:“无他,便是今日公子与南阳公主同游之事。” 公子听了,似乎早有预料,一脸无趣。 我看着他神色,觉得甚有意思,也不急着回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榻旁。 “公主之言,公子以为如何?”我问。 “嗯?”公子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看看我。 “你以为如何?”他不答,却道。 我说:“又不是我要娶妇,公子为何问我?” 公子把眼睛挪回书上,边翻边道:“你不是说你们奴婢最喜欢议论主人?此事大约已经嚼过了舌根,不若与我说说。” 我忍俊不禁。 “公子果真想听?”我问。 “想。” 我说:“大长公主之言甚是有理,公子与南阳公主甚为合衬。” 公子看着我:“你也这般想?” 我说:“那是自然。公子出身名门,外祖乃是皇家,与公子出身相配之人,自非公主莫属。此乃其一。其二,南阳公主虽今年只有十三,但无论容貌人品,皆人人称赞。且我听闻她平日亦爱好读书诗赋,与公子必可情趣相投。有这两般好处,公子还有甚可犹豫?” 说出这般话的时候,我不禁想起惠风。虽然我撮合的不是让她跳脚的宁寿县主,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公子没说话,却是一笑。 “如你所言,出身相衬喜好相仿便可配成一对,那我从府中挑一个会读书识字又喜好钱财的男仆给你,你也欣然应许么?”他说。 我一愣。 想一想,我也并非不愿意,如果那男仆是沈冲……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我与公子不可相较。”我说。 公子冷笑:“都是不得自己做主,有何不可相较?” 我知道他又犯了少年逆反的脾气,只得将话语放得和缓些:“公子不喜欢南阳公主?”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公子淡淡道,“我与她话也不曾说过几句。” 我笑嘻嘻:“可是心中有了谁?” 公子的神色忽而不自在起来,片刻,冷下。 我识趣地闭嘴,不再多问。 “公子还是早些安寝,明日还要去官署。”我说着,便要起身给他摊起褥子,公子却将我的袖子扯住。 “我睡不着。”公子说,“霓生,你还未给我掐背。” 我:“……” “快些。”公子不待我回话,已经转过身去,趴在了榻上。 我只好重新在一旁坐下,在他的肩背上揉捏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室中安静得能听到屋外促织的叫声。他的里衣松散,露出结实而漂亮的后颈背。他的头发也有些垮了,垂在一边,为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嘶……轻些。”公子不满地哼道。 我只得把力道放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这样,嫌这嫌那,又不肯gān脆不做。 “霓生,”过了会,公子道,“母亲若要将你配人,你也愿么?” 我说:“岂有不愿之理。”心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必是不愿。”公子却道,“你连吃食难吃些都要嫌弃,何况是人。” 我忍俊不禁。公子不愧是被我荼毒了三年,已经甚是了解我。 “我是奴婢,大长公主是主母,怎会问我愿不愿?”我说。 公子沉默了片刻,忽而回头,目光明亮:“你随我开府,便无人可管你。” 他近来说些豪言壮语的时候,总喜欢捎带上我。虽然很让我感动,但为了不让他飘飘然,冷水还是要泼一泼。 “公子早晚会开府。”我说,“不过就算如此,将来公子娶了妇,我也会有主母。” 公子不以为然:“就算有主母,我也是主公,还不是要终归听我的?” 我心里叹气。公子再好,也到底是主人。说来说去,他也从未想过放奴,只要我不是奴婢,谁可拿我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