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峰顶,已经是深夜了。 爬了这么久的山路,唐昱如今整个人看起来láng狈极了。 头发松散。裤脚衣摆上全是夜露、山土,又湿又脏。衣摆、袖子也被路上树枝、灌木挂了好几道口子。鞋子更是泥泞不堪。 他弯腰扶着边上树木气喘吁吁,心里第八百遍咒骂那坑人的非主流小伙子。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低沉无波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昱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大半夜的,不会是什么巡视的师兄吧?停云峰这么森严? 不过,这声音怎么仿佛有些耳熟? 他抬眼看去,一身看不清材质花纹短打的高个青年背对着月光站在几步外。他身后是一个小凉亭。 这,应该是哪个师兄恰好在这个亭子里歇息吧…… “问你话呢,哑巴了?”这青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唐昱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对面人的满心烦躁。 “咳,我是今天,”唐昱有点尴尬,“是昨天才从修竹苑调来停云峰的弟子。” 即使看不清,唐昱也能察觉青年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都什么眼光?什么人都往停云峰上扔。” 话里浓浓的嫌弃完全不带遮掩的。 摸黑爬了大半夜山路的唐昱本就又累又糟心,竟然还遇上这种没眼力见的人。 唐昱直接呵呵甩这人一脸假笑:“你都能在这呢,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可是带着停云峰的牌子的,不然我怎么上来?” 他一不求财二不求势,现在的他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都是弟子,这个没素质没教养的家伙想拿话挤兑他?没门! 青年被他顶得一窒,态度反而和缓下来:“既然昨天就被调过来,怎么这个时候到?”还如此láng狈。 提起这个,唐昱更来气了:“你以为我想的吗?还不是万shòu苑坑人!” “哦?怎么被坑?”青年似乎被这话题引起了兴致。 唐昱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依然没看清他的样子,gān脆低头拍打身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gān净一点,嘴里噼里啪啦就把事情经过给说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说的事。 “……挺有趣的。” 唐昱觉得他在笑! 没等他发飙,青年就开口问了:“你不是筑基了吗?为什么要乘坐飞shòu?” “我昨天才筑基好嘛!”唐昱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何,对着这个脸都看不清楚的人,他意外地坦率和放松,脾气也格外大。 明明他平日里都是笑脸迎人的好好先生。 青年也不生气,似乎还有些无语:“术法都没学?怎么刚筑基就过来?” “我怎么知道!”唐昱撇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学了吗?” 青年视线往下一扫:“确实不像。倒是像上来打秋风的。” 唐昱呸了一声:“你才打秋风呢!大半夜不休息跑出来吓人。” 青年似乎有几分惊奇:“休息?”他这等修为,哪还有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不过,对方不过是个刚筑基的小子,何必跟他讲这些。 “既然你是被分过来的,自去找林德海吧。” 林、林德海?这厮直呼林管事的名字?他、他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吗? 唐昱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问上一问,那青年继续说:“哦,元婴期的林管事,这会儿必定不是在休息,你过去找他就行。”完了,还好心地给唐昱指了个方向。 唐昱顺势看过去。 淡淡月色下,远处的飞檐翘角也能影影绰绰看得见。 他转回头来,发现那青年已经不见了。 还不适应修真界这些高来高去行动模式的唐昱登时抖了抖。 ……大哥,黑灯瞎火的,你整这么一出,他会以为自己撞上阿飘啊! 他搓了搓手臂,朝着青年刚才指的方向小跑而去。 还没到地方,见过一面的林德海已经背着手站在院前等着他。 “林、林管事。”唐昱连忙加快跑过去行礼。 林德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说你的经历。” 唐昱:…… 等听完唐昱的话,林德海眉心皱出川字:“第一,行事不周详,万寿苑的灵石价位已经告诉了你有差别,为何不问清楚?以后出去历练,被卖了是不是还帮着别人数钱?” 唐昱低头受教。他芯子里都是三十多岁的人,竟然还着了道,这训斥是该得的。 “第二,虽说你刚刚筑基,没学飞行术、浮空术,但是基本的运气法、轻身法被你吃了吗?为什么爬半座山峰会搞得如此láng狈?” 唐昱:……对不起,他真的忘了,原谅他还没有修真的自觉……难怪刚才那青年怀疑他,他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