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瀚长牙齿的事情都是陈波对他汇报的,那时候的他,从不敢近距离地去观注他的儿子,只敢远远地看着,所以长了几颗牙,这样的事情都是陈波跟他汇报的。jinchenghbgc.com 陈波这人,闷闷的,但是心地是极好的,他知道钟离岳的心结是什么,更知道他心里,其实也爱那个孩子,所以,他每天都会不经意似地跟钟离岳念叨他的儿子,今天做了什么,学会说哪句话了,又会跟着念哪句儿歌了。 钟离岳其实都有听。 虽然面上是漫不经心,可是陈波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又默默地渗透进他的心里。在一个人的夜里,他会反复回味。 头两年,他从没有跟云熙同过床,后来,心里那念头渐渐地淡了,知道她,是真的死了。小瀚和他换肝期间,是云熙在衣不解带地伺候,不管她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他钟离岳,都需要一个妻子,所以,他让云熙搬过来与他同床。 钟离岳轻轻地睁开了眼,回忆在眼前慢慢消散,千夏站在他的身后,还呆呆地没有从他的叙述中回过神来。 原来,他也那么关注过小瀚的成长。 “夏夏。” 他回了身,忽然间,攥住了她的手臂。 千夏回过神来,茫然地望着他。钟离岳却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她便以一种极亲密的姿势坐在了他的膝上。 “夏夏,其实,我从没有忘记过你。”他的额头,轻抵她的,“原谅我,我犯了很严重的错,可是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你们母子。” 千夏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贴,他暖暖的热度让她一阵阵心神恍惚。 他的话似一种魔咒,引着她一步一步地掉进他事先设置好的‘陷阱’。 “不。”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头都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背后,传来钟离岳的一声轻叹。 * 云熙把那个孩子流掉了。 她忍着腹疼,惨白着脸回到家,才进大厅,就倒在了地上。佣人把她扶了进去,又慌忙打电话通知了云父。 云父从公司匆匆而来,“丫头你怎么了,这是?” 云熙惨白着脸,说:“爸爸,我把孩子流掉了。” 云父惊问:“谁?谁的孩子?钟离岳的?” “钟离岳的……” 云熙虚弱地回答。 云父的脸上青筋跳起,手捏成了拳狠狠地捏住,“钟离岳,你竟然这样对待我的女儿!” 云父并不知道钟离岳做过绝育手术的事,更不知道,他的女儿借了别人的种,他们的离婚事件,本就已经让云家丢尽脸面,只是因为钟离岳所给予的补偿还算可以接受,所以才忍着这股火没发,眼下,见女儿如此难受,他心里便对钟离岳是越发恼恨了。 他转过身去,面向着窗外,心里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沈清平没有接到过千夏一个电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有点儿黯然神伤。从小到大,她就最最忠爱她的钟哥哥,钟离岳,是她的青梅竹马,而他从来,只是她的哥哥。 沈清平捏紧了杯子,默默地喝了一杯。 他的助理走了过来,“沈先生,云氏的云先生,约您明天晚上,见个面,您看要不要见?” 沈清平知道,那个云先生,就是云熙的父亲,老谋深算,很精明。 “见。”他淡淡地说。 转天的晚上,沈清平驱车来到云父约定的饭店,很豪华很上档次的地方,可是所谈的事情,却很阴暗,很阴毒。 云父说:“沈先生,我知道,你和钟离岳有宿仇在身,云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愿不愿意夺回他手里全部的股份,成为钟氏真正的掌门人?” 沈清平看了看他,“您想说什么?” “如果你想拿到那剩余的股份,云某愿助你一臂之力!”云父说。 “哦?”沈清平轻蹙眉尖。 云父又说:“钟离岳受我女儿救命之恩,可是最后却把她无情地抛弃,害得她不得不打胎,我真恨不得亲手捏死他!沈先生,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联手……“他的手指捏紧,根根用力,脸上更是露出无比阴狠的神情。 沈清平却轻蔑地一笑,“没错,我跟钟离岳是有仇,我也想把他手里那剩余的股份拿到手,但我还没想过跟你合作。云先生,你女儿有些手段也并不高明,所以,你还是先从你女儿身上找找原因。” 沈清平站了起来说:“抱歉,失陪了,云先生。” 他竟然顾自离开了。 云父生生地僵在那里,直气得七窍生烟。 沈清平回了自己的寓所,他拨打千夏的电话。千夏才刚刚从医院回来,母亲看起来安静多了,医生说,可以回去继续治疗了。千夏听见包里的手机在响,她掏出来接听。 “夏夏?”沈清平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千夏喊了一声,“小平子。” 沈清平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见伯母呢!” “快了,妈妈的病有了好转,拿齐了证件,很快就回去。”千夏说。 “嗯,我等着你们回来。” 沈清平挂断了电话。 钟离岳坐在副驾驶位,听着后面传来的声音,王素梦的证件已经都被自己的下属送了过来,其实,他即刻就可以带着她们母女回程,但他却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 第95章 回到d城,他们可能,又没有机会相处了。 到了旅馆,千夏下车的时候,钟离岳说:“帮我抹一下药油吧!” 他说完,就转身往旅馆里面走去。 千夏跟着他进了屋,看着他把外衣脱下,露出那肌理紧实的上身,千夏又看到了他胸前的疤痕。 她的眸光滞了一下,他恰已转身,后背对着她,她看到那淤青着的后背,好几天了,竟然还没有转好的迹象薰。 她洗干净了手,用药棉一点点地给他涂抹着,可是却不由问了一句:“云熙当初,是怎么样照顾你的?” “哪次?”钟离岳问莛。 “法国那次。” “哦。” 钟离岳似是陷入沉思里。 “我才到法国,就遇到了歹徒,身上所有的钱,都被抢得一干二净,还被砍了一刀,胳膊差点就断了。我一个人在夜里艰难地行走,血在滴滴嗒嗒地流,我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快要流光了,越来越没有力气,天很冷,我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后来,就趴在了地上,怎么都起不来了……” 千夏默默地听着,手下的动作时停时续。 钟离岳仍然陷在悠长的回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身体渐渐暖了,慢慢就有了知觉,我看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再一转头,我就看到了云熙。 她微笑地看着我。 夏夏,你能体会吗? 那时,我真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从父母离世到那个时候,已经小半年的时间了,我尝遍了人情冷暖,那些父亲从前的故旧,他们在我父母离世后,都变得那么冷漠,没有人肯帮我一把。后来,我到了法国,一个人在街头流浪。 你可以想象,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讨生活,有多难。 从昏迷中醒过来,我看到云熙的笑容那么温暖,我的整颗心,其实都被温暖了。” 钟离岳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对她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不是爱情,不是亲情,可是又那么感激……” “所以,你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你的生命,你的财产,以及你的爱情吗?”千夏幽幽地问了一句。 钟离岳却微微转了头,“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我愿意为她付出爱情,可是六年后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我还是那么爱你。” 千夏不说话了,时光过了这么久,或许,她也能理解,他当初对云熙的宠爱有加,无限包容,但是,她幽幽一声轻叹,“所以,世事弄人,或许,你跟她,就是应该有那么一段缘份,钟离岳。” 她又望向他,“等我妈妈的病情稳定下来,我会带我妈妈和小瀚,我们去小镇生活,请你不要拦着。” “那怎么行!”钟离岳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夏夏,我知道我当初错得离谱,可是我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我愿意为我的过去埋单。夏夏,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 “哥哥。”多少年之后,千夏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喊出那久违的称呼,她轻轻拂开他的手,幽幽说道:“有些事情回不去了,即使你已经回心转意,可是有些记忆我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哥哥。” 她又望向他,“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早产吗?”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看到了你和云熙登报结婚的消息。我受不了那个刺激,当晚就生产了。” “我九死一生,血把被子都浸透了,可是你在她的温柔乡里。哥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像一记重棍猝然间敲在钟离岳的头顶。钟离岳也是到此时才真正地知道,她当年早产的真正原因。 他的神情一瞬间涌出说不出复杂的神情,震惊、痛苦、悔恨。而千夏,她已经走了。 钟离岳跌坐在床上,他想起那个无眠的夜晚。他硬着心肠不去看她,一个人在煎熬中度过慢慢长夜。 他扶了扶额,深深的痛苦夹杂着悔恨涌上心头…… 千夏回到房间,给千月打了个电话,询问她小瀚的情况,千月说小瀚很好,而后,又把电话交给了小瀚。 小瀚高兴地喊妈妈。 千夏心里所有的烦闷都没了。 “小瀚,妈妈过几天就回去,跟小姨在一起,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妈妈,你回来以后,我们去看小苹果好吗?我想她了。” “嗯。好。” 千夏一口应允。 之后的几天里,钟离岳没有主动跟千夏说过话,他大多数时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很深,深刻到千夏的心里。 三天后,他们就带着王素梦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