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死攥着她的手,她也看不出。 随即……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赵总把杯子推到一边,靠近程皓,又低声说:“这事老哥就拜托给你了。我给你jiāo个底,他们明年搞一个开发,答应带上我一起gān。你也知道我那夜总会不行,之前跟别人乱七八糟不知道投资了多少行业,没几个挣钱的。现在地产正红火。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投资你的拍卖行,但现在不是更好。你以后开拍卖会,咱们这关系……”他右手在自己和程皓之间比了比,“常来常往,对吧。” 程皓点点头,问道:“那东西具体给谁送?” “这我不知道。”赵总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他们现在一个地盘停工了。——说是挖出来不知道什么破瓦片,其实压根不是文物。你也知道那工程每天放着都是钱,估计就是疏通这事。” 程皓点头,示意听说了。 赵总兴致更浓,继续说道:“咱不管人家的用途,老哥这次是一心向着你。你们这行需要大客,人家鼎盛是真正的大集团。你这么用心筹建这公司,听肖扬说,为了开拍卖行,你之前国外,国内都转了一圈,花了两年时间在外头市场,是真正下了大工夫的。现在刚开张,如果可以接到这种客户,也算开门红对不对。” 程皓没等话说完,就端起手里的杯子,chuī了chuī,等这句话说完,那杯子正好放下。 伊糖尝试着,用左手捏了一块生西芹塞进嘴里,她右手不自由。 果然没人看她。 她嚼着芹菜,感受着自己被抓着的手,已经没知觉。 “这是好事吧?”赵总说到这份上,就差程皓一句准话:“这事挺急的。你能办下来吧?大概要几天,你给我个大概日子,回头我和对方说一下。” 这话说得程皓有点不好回答,原本要推的,结果赵总一句能不能办下来,现在说推,成了自己没本事拿下这事。 程皓淡淡笑了笑,赵总自说自话一阵子,也看出他不想帮忙,才这么说。 他看向赵总:“这事……” “程皓。” 旁边的妹妹忽然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略微意外地转头。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温度,却靠近,头枕上他身后的木头椅背转角,声音不大地说:“……我难受极了。” 程皓:“……” 赵总皱了皱眉头,心里顿时开始烦这个碍事的。吃饭点菜碍事,说话她也碍事,就像大人吃饭饭桌上的小孩。什么都不gān,坐着都碍事。 程皓却已经侧身看向她,声音带关切地问:“哪儿难受?是不是飞机坐久了?” 女孩头挪了挪,从椅背挪靠到他肩侧,声音不大,但清楚地说:“恶心,想吐,想躺着。” 赵总被这不懂事的话惊呆了。捣乱的吧,看不出这里正说事呢。 还恶心,想吐,想躺着,那你怎么不直接说要回家?搁着他夜总会的任何一个女孩,难受也得坐着。坐死也得坐着。 可惜这里他不是老板。 程皓极快地看向他,抱歉地说:“她十几年没回家了,大概水土不服。” 赵总当然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可又有点不甘心,反问道:“多久没回来了?” 这问题八卦直白,第一次见面,说了没有十句话就问,很显唐突。赵总出口还有点后悔,人家也在修炼人情练达,就在他以为女孩又会听懂也装不懂的时候。 她平淡地说了声,“……18年。” 18年!一条好汉挂掉都够时间修炼成另一条好汉了。 赵总服气,用神情表示:你赢了! 当然没人看到。 他飞快就换了情绪语气,对程皓说:“约你吃饭一次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改。我不拿你当外人,咱们改个期。或者回头夜总会里说。”他说话间就拿包站了起来。 程皓随着。 伊糖也站起来。 赵总夹着包,大衣极快搭上手臂,三言两语对程皓说:“那你招呼妹妹,赶紧回去休息。我去买单,咱们改天重新约一次。”他对伊糖抬抬手,拉开包间门就走了。 程皓没有跟着去送。 这人也不愧是gān夜总会的,人话鬼话张口就来,该撤就撤。 包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火锅不断蒸腾上热气,满屋食物的香气。 伊糖这才抬手,把自己的手,从程皓的手里,使劲拽出来。 骨头都要断了。 程皓看着她的动作,诧异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即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猛然转身来:“真难受假难受?” “假难受。”伊糖对视着他。 语气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程皓盯着她几秒,转身去拿俩人的大衣,抖了下,说:“咱走。” 伊糖走过去,他把肖扬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只剩两个铜炉不断蒸腾翻滚。 ******* 银装素裹,屋顶房檐上已经落下厚厚的一层,餐厅外回廊没有走人的地方,也是白白的一层。 伊糖呼出一口气,伸手出去。 程皓看到雪花落在她手上,她捏进手心里。 他问:“这么大的雪,你见得多吗?” “那边很少下雪。”伊糖把手缩回略长的袖子里。 她回来穿得这身衣服是艾丽jīng挑细选的,她说是男的都会喜欢,可艾丽多年未曾回国,早忘了冬天可以这么冷。 还好她哥给她抢了件外套。 程皓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前面是出大门的台阶,红灯笼晃在风里,映出大雪纷飞,他抬右手搭在伊糖肩上,是一个万一她滑倒,他可以一把揪起来的位置。 伊糖脚上的靴子是军靴的款,走这种路万无一失,她故意踏风碾雪走了几大步,程皓悄然无息收回了手。 暗夜里只剩电话里传出恼人的音乐。 门口小街无人,唯美静落的雪成了唯一风景。 程皓电话通了,他厉声问:“……在什么地方?” 那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拿着电话不耐烦道:“少给我废话,在哪儿?” 伊糖侧头看他,这语气好凶呀,竟然和之前说话的腔调一点不一样。 那边人又说了几句,俩人到了车旁,程皓左手拉开车门,电话一挂,单手把伊糖塞了进去。用拿电话的那只手,护了下她的头。 甩上车门,车压着一片洁白的落雪冲入夜色。 开出好一会,伊糖问:“我哥,出什么事了吗?” 程皓看她一眼,而后很快地又看前方,雪大片大片落在他们挡风玻璃上,他说:“没事,别担心。”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 不多时,车回到夜总会那条街。 距离夜总会不远的一个霓虹招牌下,伊威王矫正在落雪的门口吸烟,程皓车一停,他们扔下烟就迎过来。 伊威拉开伊糖的车门:“没吃好饭。” 伊糖不及回答,旁边王矫已经开始和程皓说话。 三言两语说了赌球的事情,然后更快地说:“怎么办?原来对方也是高手,以前差点能当职业球手,肖扬已经连输两局了。他这么多年没输过,你快帮他想个办法。” 程皓听到这里,脸已经完全yīn沉下来,拉起伊糖就走:“本来就赌的是面子,既然上场了,让他赌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迟了。 ☆、夏听音 伊威一看程皓连走还拉着伊糖,显然是嫌这事丢人,不想伊糖参合。他早前故意把伊糖jiāo给程皓,程皓此时一准已经想到这点。 三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伊糖的手。 程皓被大力扯停,意外回头,随即对上伊威带笑的脸,还有夹在中间的伊糖,她神色平淡,好像被扯的不是她。 他看着伊威问:“你要带你妹进去?” “我想你和她一起进去。”伊威右手扯着伊糖左手,用另一只手揉揉伊糖的头顶,却是看着他说:“这事不怪肖扬,那人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要和他打。我开始也是怕肖扬吃亏,才硬要跟着。现在看也不会闹事,肖扬要输,你进去帮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