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宸,你个逆贼!”雷声里,宰辅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然而这次的声音很近,居然是走 到了大殿门外喊话,“你与帝君一语不合,居然敢弑君犯上,犯下滔天之罪!如今你已无路可 走,还不立刻出来投降,接受六部的公审?” “这些皇宫里的家伙,还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会演戏,”寒蛩不屑的冷笑,看了一眼白墨宸 ,“不过他和玄王勾结,这个局设得天衣无缝,看来这次你们是逃不过了。” “玄王?”白墨宸眉梢挑了一下,“果然!” 寒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想,宰辅他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又不是白帝唯一的女婿,就算拼 着老命再帮白帝永霸了帝位,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和玄王联手博一下,自己至少还有两 年的皇帝瘾可过。” 白墨宸默然点头——是的,如果白帝一死,身为驸马的自己又以弑君的名义被诛,那么只剩下 一个疯了的公主悦意。在白族轮值的剩下两年权力空白期间里,身为白帝的叔叔,素问自然可 以理所当然的把控朝政! 这一切一环套着一环,虽然看似复杂难解,却是一目了然的利益锁链——原来,在白帝下决心 对付他、他下决心反击白帝的时候,已经有第三方势力结成了联盟,暗自布局,要螳螂捕蝉huáng 雀在后! “不过,真幸运,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你!”寒蛩却只顾打量着殷夜来,眼里露出了一种光 ,“我还以为在那个计划完成后,你也已经被杀灭口了呢。真是幸会啊幸会!” 殷夜来没有回答,全身jīng气神凝聚,不敢放松片刻。 门外已经聚集了无数人马,随时随地都要闯进来——她一边要警惕屋顶上那个诡异的刺客,一 边也要分出心来提防那些破门而入的刀兵。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是你身边的这个男人留下了你的性命?”寒蛩却在喋喋不休,有些 好奇的打量着她,冷笑,“啧啧,做个漂亮女人就是好啊。” 白墨宸眉头微微一蹙,低叱:“寒蛩,你犯下了弑君大罪,却居然还留在这里不走?难道是专 门来冷言冷语的?” “嘿!还真被你说中了!”寒蛩却肆无忌惮地击掌大笑,“告诉你,我和宰辅的协议只到刺杀 完帝君、栽赃给你们就结束了——接下来我恢复了自由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顿了一顿 ,看了一眼殷夜来,嗤笑:“同样是十年前被那群皇室贵族利用过的人,我倒是很想看看昔年 唯一活着的同行,到底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他坐在大梁上,晃着脚悠然自得:“喏,这就是我恢复自由后,选择要做的第一件事!” “……”梁下的两人一时无语。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窗上映出拥挤的人影,是那些早就被安排在深宫的人马开始要闯 入这座孤零零的大殿。 “小心!”白墨宸一把拉过殷夜来,隐身在柱子背后。 “白墨宸!”然而,却只听门外的宰辅话锋一转,低喝,“你堂堂大元帅,此刻不会想要劫持 一个女人做人质吧?” 殷夜来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如此说。 宰辅难道想开脱她?为什么?她不是一个必须要灭口的危险目击者么? “嘿,看来你运气真的很好——还不赶快去?”寒蛩坐在高处架起了二郎腿,对殷夜来笑了一 声,“但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呢,估计就没那么好运了。你大概不知道,这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 人要他的命呢!” 殷夜来沉默了一瞬,终于喟然叹息:“都怪我太冲动。” 今夜险恶非常,显然双方都早有准备,准备来一场恶战——如果不是她贸贸然劫持了白帝,骤 然激化了矛盾,宰辅这一方也不会正好借机发难,让形势急转直下。 白墨宸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她远非十全十美的女人,平时为人清高孤傲,言语锋锐,再加上 性格峻急,嫉恶如仇,上次诛杀蓝王侄子和这一次的事都有些做得过于冲动,这才中了对方的 圈套。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不会对她有丝毫怨尤。 “他们要对付我,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不过早晚而已。”他苦笑,“不必自责。” 殷夜来咳嗽了半晌,才微微喘过气来。她在黑暗的大殿里凝视着他,忽地低声:“墨宸,告诉 我,你这样坚定的拒绝白帝,有没有私心?” 他的手在黑暗里抖了一下,许久,才点了点头。 “呵,我就知道,”殷夜来轻笑起来,“哪一个男人,不梦想着要名垂史册呢?不过即便如此 ,我还是很高兴,无论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空桑大局,你所坚持的都没有错——而我, 很高兴自己是在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而战。”她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单单为了一个男人而死 ,也未免太rǔ没了剑圣一门啊……” 死?他忽然为她提到的这个字而猛地战栗了一下。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没有再说什么,对着他点了点头,就这样拂开一重重帘幕,从这 座充满了杀机的光华殿里走了出去,将他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白墨宸在空寂的大殿里遥遥望着她的背影,心怀复杂。 “不会吧?太让人失望了。”寒蛩在黑暗深处喃喃,“我还以为会有好戏看呢。” 走出去,外面是大风大雨,雷电jiāo加。廊下不远处站着宰辅素问,身边带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心 腹,看到她出来时不由笑了一声,迎了上去:“白帅果然还是心软啊……殷仙子快过这边来! 站开些,等会儿这里就要打起来了,别弄伤了玉体。” 殷夜来盈盈走了过去:“宰辅如此关心,妾身真是担当不起。” 宰辅吐了一口水烟,打量了一下这个艳名满天下的青楼女子,发现她在如此险恶环境中居然还 不曾惊慌失措,不由低低笑了一声,指了指背后:“仙子过奖了,老臣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 人物。仙子若要谢,也应该谢后面那位贵人。” 殷夜来一惊,顺着他的手看去——此刻天上雷声隆隆,闪电jiāo错,在数百内侍后面,赫然停着 一顶软轿:轿子里有个衣衫华贵的年轻男子,正用一种带着yīn冷笑意的目光远远地打量着她。 那种视线yīn毒而龌龊,令她全身止不住地一颤。 居然是玄凛!他,果然也是今夜yīn谋的策划者之一! 玄凛坐在软轿里,对着走出殿来的殷夜来勾了勾手指,态度轻慢。一个青楼风尘女子,居然还 敢放出大话说什么就算自己将来当了皇帝也别想见她一面!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 身份!不等登基,就在今晚,他就要把她捏在手心里了! 到时候,非要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 殷夜来缓缓朝着玄凛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路过素问身侧时,忽地停下来,问“宰辅,你想不想 知道我最后在白帝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就立刻乖乖地把出宫令符jiāo给我了呢?” “什么?”宰辅微微一怔,想起白帝在听到耳语后的惊愕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因为,我和他说——”殷夜来轻轻俯过身,在他耳边chuī气如兰,低声道:“十年前我能杀掉 一个皇帝,十年后,自然也不吝于再杀第二个皇帝!” “什么?”宰辅脱口惊呼,蓦地抬起头,如遇雷击,“你是——”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之后,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那一支尖利的簪子从他心口一瞬间刺了进去,深深扎入了心脉。她的动作之快,连他身边 的那些侍卫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