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仙到新安城时,大雪方停。 他没能从正门进城,而是从城墙的豁口上跳了过去。 新安城四面城墙,塌了三面,连城门都塌了,正有民夫在修缮,但修缮的速度实在是慢。 听说老安城被毁后,安城人在城主凌三铮的带领下,四处寻找建城之所,最后定居在芦苇荡与两界河中间。 附近有两座城,灵山城,覆雨城,三城互为犄角,可抵御外敌。 新安城很小,几乎与踏云城不相上,进城之后见道路宽阔扭曲,领民稀疏,房屋也是建得特别杂乱无章,几乎没有正经城市的样子。 据说老安城被毁后,城主带着剩下的安城人来到此处建城,当时大家还都沉浸在颠沛流离,家园被毁,亲人去世的悲痛之中无暇他顾。 城主得苑、刘、王、马、张五大家族的资助,勉强建城。 安城虽乱,但也有一股喜庆之气,听说是城主之女即将再婚。 说是再婚也不妥帖,只能说是第二次与同一个人成亲。 李再仙在新安城中闲逛,本想在新安城中寻找师父活动过的轨迹,谁知,却被人找上门来。 “小姐,就是他。” 两个女子站在他面前,一主一仆。 女主身材高挑消瘦,容貌颇美,只是她的发量少得可怜,而且黑白参半,是严重的少白头之相。 李再仙施了一礼,道:“敢问阁下找我何事?” 女子挥手赶走了侍女,等侍女走远后,才指着他背后的一刀一剑说道:“这副刀剑的主人,是你什么人?” 李再仙心中一动,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第一天就遇到了师父的熟人,或许可以打探许多消息,便赶忙说道:“正是家师。” 女子仔细端详着他背后的素装刀剑,沉默半晌后才说道:“你来新安城是?” “走一遍家师最后的涉足之地,问一问他为何而伤。” “如此,你且随我来。” 女子名叫凌江雪,便就是新安城城主之女,是几日后将要结婚之人。 凌江雪将他带到城主府之中,问询他师父近况。 “他老人家,已因堕境将至,身殒。” 凌江雪借过这一套刀剑,轻轻抚摸后叹了一口气:“你师父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你进城时可曾看到门外城墙垮塌?” “见了,三面城墙都垮塌了。” “你师父其实年龄不大,并非你看到的那样老态龙钟,连同安城城墙垮塌,皆因两年前的一战。” “愿闻其详。” “你可曾听说过天下四绝?” “曾有耳闻,传说他们乃是天下最强之人,无论天上还是地上。” “天下四绝只有四尊宝位,却有第五人想要涉足其中,他挑起第三和第四两人一场大战,想借此让两人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做那天下第一,谁知竟被你师父破坏,让他重伤逃遁。” “事也因此而起,等那人伤好之后,便来寻仇,最后大战一场,重伤了你师父,也砸坏了半个新安城。” “你为何今日第一次见面,就把事情都和盘托出,你就这么相信我?” 凌江雪抿嘴一笑,道:“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你师父,你且须做我一月护卫。” “为何?”李再仙不解,哪有刚见面就要求人家给他做护卫的。 “你得替你师父完成未完之情,我这场婚礼,在两年前就该举行,就是因为你师父的一战,硬拖到了现在。” “好吧。”左右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时日尚短还可控,况且是他师父欠下的债,做徒弟的,得替师还债。 鬼知道他师父为什么会欠下这个奇怪的债。 甚为无奈地答应了下来,而后就这般在城主府中小住。 刚将自己的住处稍微安置,就被府中其他护卫出,一起熟悉防卫事宜,还着重讲了一下他们的守备力量。 对此李再仙万分不解,他只是帮忙做护卫一个月罢了,有必要搞得跟如临大敌一样吗。 一直忙到晚上,李再仙才往住处行去,却忽然看到遇到一个女人。 乍一看此人,李再仙差点以为是遇到了凌江雪,但细细看去却发现是另有其人,只是长得像罢了。 晚饭时分,他找人打探过后才知晓,原来这是林江雪的胞胎妹妹,凌江悦。 原来城主有三对儿女,具是双胞胎,共计四女二男。 这让李再仙称赞不已,儿女双全这才是天伦之乐,城主享福了。 这一日,未看到城主剩下的两儿两女,却看到了城主本人在练功。 城主凌三铮,真仙极境的高手,几乎脱离凡人范畴。 他面貌英俊刚毅,五绺长髯随风飘荡,一身暗红色盔甲护住周身,一条长枪在他身边飞舞不定,一股令人惊诧的气浪自脚下汹涌而出。 传闻他早年间遭小人算计,九道雷劫,让别人破了七道,两年前又遭人破了一道,可说是实力大损,不敢用尽全力,周边的敌人已开始不再安分。 此次结亲,或有联姻之意。 此时此刻,安城之外的芦苇荡中,有一二九年华的美貌女子正盘膝而坐。 她腰间挎着一物,此物通体呈红色,细看如卷曲的竹简,但有八棱八面,长三寸四分,又细又长,远看像条铁锏。 “这股气息,好像对我有莫名的吸引,但细细寻找却又躲着我走,我非要找到你不可。” 从怀里掏出一块画满诡秘文字的兽皮瘫在地上,在四角分别摆了,石、骨、羽、水四物,又拿出几个铜钱,龟壳装上,连连晃动。 既然不知因何而起,不若用秘法测算一下。 这是她的老策略了,每次都能很快地找到原因。 哗啦,哗啦,哗啦~~~ “这股气息究竟是什么,为何引我来此,是人是物,是凶是吉……” 龟壳抖动的同时,她嘴里也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轰~~~ 青天白日,天空中忽然炸开了一道雷霆,她手中的龟壳霎时间竟然破碎成了碎片,连里面的铜钱都烧焦了。 太叔鱼鱼嘴角溢血,面色极为难堪:“这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这等现象,是因为此不可测算吗?” 太叔鱼鱼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要领,她的尚未艺成就被迫下山了,师门的传承并不完整,所以有很多东西都只是一知半解,像这种情况她就从未见过,不知要领。 挥手间点了一把火,将卦象全都付之一炬。 龟壳碎了,铜钱毁了,她的这门术法就算是被破了,以后也没有机会从头再来。 “搞不清楚状况了,再去找过去看看应该就能知晓。” “这个方向,应该就是新安城,我且去新安城找找找,只要锁定了大致方位,靠得近了,我就能一下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