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震惊之下反问,问完自己却先陷入了沉思。不必去追问秦榛怎么回事,这个平板由他一个人保存,谁都不许碰的,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不记得上一次把那台机器扔到了哪里…… 他不记得了。他的设计、他的创作、他骄傲的天赋、他追求的事业……他不记得随手扔到哪里去了。 唐绍低头盯着手里的报告直直地发呆,半天说不出话。 秦榛手足无措,戳在他的床边做着焦虑的小动作,又不敢出声打扰他。 唐绍就这么一直看啊看,看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呵,我大概是活该。不,就是活该。” 眼下诸多不顺,哪样不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怪不了别人。 他把平板递回给秦榛,小声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秦榛有一答一:“最快周五就可以了,但是我们都希望您多休息一下,毕竟身体要紧。” 唐绍摇摇头,跟他说:“就周五。帮我安排一下,那位起草协议的律师先生,请约他明天来我这里一趟。失不失礼的,眼下也顾不上了。” 秦榛应得胆战心惊,显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从公事一下转到唐绍的私事,但又不愿意在这个关头逆着唐绍的意思来。 唐绍交代完,突然扭头看着秦榛,眨着眼,笑了一下:“你刚才说我暂时被停职了?” 秦榛下意识地点点头,脸色很是不忿。 “那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做事?”唐绍问,“好像没办法给你发工资了。” “没那回事!”秦榛大声地反驳,“就算不是公事也没关系,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都能搭把手的。” 唐绍心里想,原来我的人缘也没有那么差。 秦榛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确实真心实意地认真对待唐绍的要求,隔天唐绍之前接触过的那位离婚律师就上门服务了,同行的还有关锦心。 唐绍倒也不意外,更加不在意关锦心知道他的打算,一五一十把心里起草好的财产分割方式告知律师。 这位律师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持着专业态度一路提供贴心定制服务,只是临了多问了一句:“您目前这种分配方式,考虑过自己离婚后的生活质量吗?” 唐绍笑笑,平静地回答说:“我又没把股权让出去,只是少了流动资金而已,我有分寸。” 律师点到即止,听唐绍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和他核对了一遍需求,又确定了再次会面的时间,便起身告辞,留下关锦心和唐绍在病房里。 唐绍看律师走了就对关锦心说:“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我知道你肯定有问题要问的。” 关锦心定定地看着他,果然开口问:“房子、车子和现金都不要,你是过错方吗?” “我不是,但我就是不想要了,和单明轩有关的一切,都不想要了。”唐绍平静地说。 关锦心对他决绝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低着头沉吟了半晌。 唐绍忍不住跟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现在真的什么都受得起了。反正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有时候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乐观的,”关锦心小小地戳了他一句,“你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但你不记得前几天意识不清的时候,你说想要找单先生。尽管我连商元白都尝试着联系了一下,但管理制度有多严格你比我更清楚,很抱歉,我没找到他。” “哦,”唐绍很平静,“没有关系,都过去了。” 关锦心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你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唐绍朝她眨眨眼睛,脸上半点情绪都不露,平静得甚至不像是个真人。 在医院里住了这几天,即使有营养师小心照顾,他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脸颊没肉衬得眼睛更大,面无表情的样子,连关锦心看着都觉得心惊。 “锦心,离婚协议拿到之后,你帮我看一眼,没问题的话我签字之后帮我寄一下,谢谢。” 第39章 在西南边境,即使是城镇也显得杂乱破败,和家里不可同日而语。单明轩一边躲在奚宁的院子里乘凉,一边感叹自己有点娇气了。 这可能并不全怪他,谁让他和唐绍结了婚?那个人从来就是精致干净的典范,好像天生不该受一点怠慢。 他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猜到是奚宁来了,其他人都睡了,而奚宁看上去和他有话要谈。 “小子,虽然你们都是好意,但我觉得你们都是傻-逼。”奚宁没看他,一屁股坐在他边上的藤椅上,叼着烟骂街。 单明轩哼了一声。 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但理由和奚宁想的没关系。 “我们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我们是不会接受这种没头没尾的失踪的,而且,也就是保密等级削弱了我们才能查到,否则也没本事把你挖出来,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奚宁笑笑,算是认可了。 “对不起啊,哥给你们道个歉,”他说,“但是任务需要,我谁都不能告诉。我也不会想到辰边那种鬼地方,他都能逃出来,保命要紧啊。” 单明轩又哼了一声,但他倒不是真的在怪奚宁。确实是保命要紧。 “我们只负责追捕,这些kbfz有什么价值能用来做什么,背后有什么交易,我们都不清楚,逃不逃得出来你也不能预见,服从安排没什么可以说的。” 奚宁“嘿嘿”笑了两声,他在铎南靠近边境的小镇躲了3年,晒黑了不少,但看起来和原来一样爽朗开心。 对单明轩来说这就够了,他明天就准备启程回家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结婚了,”他有些感慨,心里既觉得安慰又有些酸涩,那感觉倒像是把自己的哥哥给嫁出去了,“嫂子真好看。”就是有点凶,有点野,单明轩心想。 奚宁骄傲得就差当场开屏了,昂着脖子说:“要你说?她会不好看吗?我那么好看,当然会吸引到颜值相当的人啦!” 单明轩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 奚宁跟着他一起笑,慢慢却收敛了笑容只留下满脸的温柔:“你呢?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你也结婚了?” 单明轩先是皱了眉,随即却又露出了满脸温柔的甜蜜,笑着说:“是啊,我也结婚了,想不到的事情。” “是什么样的人?”奚宁问他,“是你当初想去见的人吗?” “是他,”单明轩抬头看着满天低垂的星幕,目光悠远,“是个坏脾气的大美人呢。” 奚宁嗤笑一声,笑话他:“你的滤镜8米厚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倒是有双漂亮的眼睛,是个精致的小少爷,但是‘大美人’?不了吧?” 单明轩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问他:“你想打架吗?” 奚宁摆摆手,认怂:“我已经是个退役老人啦,打不过你。你也太小气了,说一句不美就要打人啊?” “不,我还是很气你失踪三年,”单明轩说,“理智上觉得没问题,和情感上觉得没问题是两回事。” “噫,你怎么那么能呢?太会说话了,还理智和情感,”奚宁笑话他,“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 单明轩没搭理他,靠着藤椅一晃一晃的,安静了半天,对奚宁说:“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件事在我心里终于能告一段落,我又可以开始新的任务了。” 奚宁也安静了一会儿,放软了口气说道:“去吧去吧,等以后保密正式解除就好啦!眼下,我过得挺好,只要你们也过得好,也就够了。” 单明轩听他说完,闷着没接话,半晌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奚宁很了解他,多年朝夕相处培养的默契,让他想都没想就问:“怎么?过得不好?” 单明轩苦笑,摇摇头,低声说:“他很好,我不够好。” 奚宁听他这么说,伸手在他头上呼了一巴掌,假意骂道:“你还要怎么好?a级特种兵少校,alpha中的alpha,精英这种词就是来形容我们的。好吧,老子退了,现在是形容你们的。” “所以你就是这么忽悠嫂子的?”单明轩避重就轻,小声笑话奚宁。 奚宁呸了一声,问他:“到底怎么了?什么叫你不够好?” 单明轩陷入自己的思绪,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对奚宁说:“聚少离多,他一个人好像也很好,并不是很需要我。你说我是精英?我能为他做什么?连给他做个饭都像是抢家政的工作。”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奚宁问他,“这说不通吧?” 单明轩笑笑,没忍住说了一句自己听着都觉得满是怨气的话。 “大概是因为我标记了他?算我自作自受。” 奚宁一贯大大咧咧,实在不懂这种奇怪的迂回,疑惑地问:“那你喜欢他,又标记了他,结婚不是正好?有哪里不好了吗?” “他根本不记得我了,”单明轩长长叹了一口,委屈地说,“他还以为宴会那次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呢,他根本不记得我陪了他半个月。” 奚宁愣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拍拍单明轩的肩,同情地说:“是挺委屈的。但能怎么办呢?你得努力,知道吧?像我追你嫂子,可努力了。” 单明轩被奚宁逗得笑了出来,不需要跟奚宁解释这一切有多复杂,那是他的爱情与婚姻。现在他知道他的家人安好,就有余力全心去追逐他的爱人了。 “嗯,”他对奚宁说,“我准备明天就回家开始努力了。” 要回家,得先从奚宁住的小镇开车3个小时去泽南那小破旧的机场,赶上当天唯一班飞机,飞过边境,然后再转机。历时15个小时。单明轩天不亮就搭着奚宁的破皮卡上了路,等真正回到公寓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他期待着唐绍会是什么心情,期待着看完信的唐绍是不是已经重新思考过他们的关系,但迎接他的只有公寓里的一片漆黑,没有唐绍。 在开灯之前,他不以为意,因为这是常有的事,他不在家唐绍工作起来就没有限度,通宵不归都是有的,但一开灯就觉得不对。房子有没有人住,差别很大,没人住的房子少了点烟火气,一观察就能感觉到,更不要说客厅里细细地蒙着一层灰。 虽然唐绍生活技能很差,但家政总是靠谱的,他从未遇到过家里真的脏乱差的场面,这样一想,单明轩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他是一个活在刀尖上的人,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旦心里悬起一根线,便怎么也放不下。 就好像是要印证他的坏预感一样,就在他站在客厅里发呆的时候,下了飞机才开机没多久的手机振了振,跳出了一条短信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