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恒安腿肚子一软,他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走到徐成松旁边。 “怎么回事?”徐成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问道。 “徐尚书难道没看到今天的报纸吗?”蔡恒安紧张得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徐成松拧着眉头,不悦地问道。 “跟邸报差不多,上头写着近日来京城里头发生的奇闻怪事,一张报纸还有三十文呢。”蔡恒安自袖子中取出一张折叠成折子大小的报纸来,这是他今日来上早朝时,在路上听到有人叫卖报纸,一时好奇就买了一份,谁知道这东西却是叫人目瞪口呆。 他一来,就看见其他人也都是人手一份或者两人共看一份。 这些人边看还边窃窃私语。 徐成松展开报纸,他倒要看看到底这报纸上写了什么事。 等他看到贾赦以“满口胡言”的笔名写的一篇故事后,脸立即就yīn沉了下来,气势可怖,压得蔡恒安两脚都软了。 在这篇故事中。 贾赦以化名写了前十数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并且将那幕后黑手的勾当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还将那幕后黑手为何下手,下手的目的是什么,怎样利用读书人也讲得明明白白。 故而,只要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有些许了解的,都能看得出这故事中被诬清白的人是贾赦,而那幕后黑手就是徐成松。 “撕拉——” 徐成松越看火气越大,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将那报纸撕碎了。 众人心里一惊,徐成松为官多年,老谋深算,沉稳似狐,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冲动。 有心人想了下报纸的内容,立即就明白过来了。 这贾恩侯实在够狠!手段够利落! 徐成松利用舆论rǔ他清白,那他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徐成松尝尝厉害。 而且,贾恩侯这招比徐成松的那招更高明,他分明将此事写得明明白白,偏又故意弄出些化名来,却又说什么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可让徐成松就算要找麻烦,也无处下手。 除此之外,贾恩侯这招还祸水东引! 之前,贾恩侯让那些秀才们当着衍圣公、当着蔡恒安的面给他道歉,那些秀才们就算口服,心也不服,而且还怀恨在心。 但是,现在,这些秀才们如果知道,这一切背后都是徐成松在指使,他们只是无辜被利用,可想而知,那些秀才们的怨恨自然而然就会转移到了徐成松身上。 好一招一石二鸟! 真叫他们这些为官多年的也自愧不如! 第62章 蔡恒安额头上流下冷汗。 徐成松冷着脸, 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将撕碎的报纸丢还给了蔡恒安, 铁青着脸等着早朝的到来。 然而,今日早朝注定是不太平的。 冯道才刚掐着嗓子喊道:“有时早朝, 无事退朝。” 便有官员从位中出列, 手持着笏板, 恭声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徐成松等人看去, 那人乃是太子殿下一派的都察院御史薄昭然。 徐成松眉头一皱,薄昭然此人素来沉默寡言,但却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赞誉。 今日他出来,怕是没好事。 徐成松所料果然不假。 薄昭然一开口提的正是今天在闹市所发行的报纸,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报纸来,噔噔几步上前一递。 有小huáng门取了, 检测了一番后转呈给冯道。 建明帝自冯道手中接过报纸, 打开一看, 报纸的正中央正是贾赦托名“满口胡言”所说的故事,他眼皮一掀,环顾了下殿下众人的神色。 太子身居东宫, 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此时满脸茫然,只是他素来乖巧懂事,此时即便好奇, 也不绝不会逾矩。 七皇子则早已知道此事, 此时低垂着头, 手紧握着。 徐成松是他一派的得力gān将,徐成松受rǔ,就等于他受rǔ! 打工还得看主人! 贾恩侯这次真惹怒他了! “不过是一故事而已。”建明帝的心思转了又转,最后拍板下了定论,“何须到殿前来说。” “陛下,此故事看似故事,但内中深意不可小觑,此故事中区区一小官都能以舆论害人,微臣是因此想到了前不久太子殿下身上的事……”薄昭然果然狠! 一句话就立即把这件事的形态变得格外严重。 原先这件事只不过是贾家和徐家之间的冲突,但是一下子就变成了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的事。 虽然,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涉及到太子,建明帝就无法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况且,他对当初这件事心中就存有怒气,此时再次提及,二事并提,让他原本对七皇子重新产生的好感又降了下去。 他看着七皇子,眼神中带出了怒气。 “父皇,此事不过是戏谑之言,岂可当真?”七皇子徒禄忙解释道。 他心里暗恼,之前太子那事分明不是他们所为,偏偏所有人都笃定了是他们gān的,这次徐成松又用了几乎差不多的计策,实在难怪别人会误会。 “哼,戏谑之言?”建明帝冷着脸色,“倘若真是戏谑之言,何须到殿前来说。” 同样一句话,此时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徐成松心中知晓,建明帝这是改了主意了! 薄昭然不卑不亢直立在殿中,“陛下圣明。” 做臣子的,最重要的就是知道给君王留颜面,比如现在,建明帝一时改口,就得聪明得装聋作哑,当作不知道。 “此事必须彻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位大臣手段如此高明,竟对一解元下此毒手,这要是成了,日后会元、状元岂不是也可随意任你等左右!”建明帝说到这里,愤慨地拍了下龙椅。 龙颜大怒! 众人屏息凝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殿内寂静。 就连呼吸声都听闻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此时心里却如同擂鼓一般,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后背几乎都湿透了。 众人都听出了建明帝敲打七皇子的意思来。 不得不说,七皇子这回真是下了一招烂棋,左右民意这等犯忌讳的事,就算是储君做了,也一样没有好下场。 他本来还和太子隐隐有相抗之力,现在已经落于下风了。 七皇子徒禄此时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彻查?!他几乎瞬间吓得腿都软了。 不用想也知道,彻查的结果会是什么——他所做过的一切见不得人的事都会被章桁趁机挖出来,这里头可有不少要命的把柄,到时候,他就算再讨父皇喜欢,在九五之位面前,父子亲情也都会比一张薄纸还来得脆弱。 “陛下,此事是臣的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成松竟然从位中出列。 他撩开衣袍,屈膝跪下。 章桁在心里啧了一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弃卒保车,够狠! 众人愣了愣,看向徐成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徒禄心里松了口气,感激不尽地看了徐成松一眼。 徐成松低着头,眸底深沉,所谓的彻查不过是个幌子,建明帝对这件事未必不心知肚明,与其拖累七殿下,倒不如舍了自己,一来给七殿下分忧,二来倒显得光明磊落。 “哦?”建明帝眯了下眼睛,打量着徐成松。 “此事与徐卿有什么关系?” “陛下,此故事中的大臣正是微臣,微臣有一侄子乃是微臣兄弟的独生子,他此次也下场考试,谁知才学浅薄,却是名落孙山。微臣素来疼惜此侄子,受其挑拨,一时冲昏了头脑,做出这等恶事来,请陛下责罚!”徐成松低垂着头,一副认罪的模样。 章桁摇了摇头。 徐成松就是徐成松,即使在这个时候,依旧知道如何给自己减少罪责。 将罪责推卸到侄子身上,这样一来,又少了朝臣倾伐的罪名,又多了几分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