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嵘默认,沉默许久,才闷闷道:但阿筠还是出事了。” 真心如何,假意如何,他只在乎结果,只在乎妹妹的平安。 萧氏说这些,只是希望化解丈夫对皇上可能有的君臣偏见,并未试图劝服什么,见丈夫不高兴,萧氏温柔地握住丈夫手,柔声道:是啊,所以你得趁咱们动身前,就把阿筠与姚寄庭的婚事定下来,免得咱们走了,离得远,这边发生什么都鞭长莫及。” 只要小姑子定了亲,无需出嫁,明惠帝就做不出与臣子抢妻的事。 听妻子这么说,陆嵘神色舒展,满足地将跟他一条心的妻子拉到怀中,低头轻吻。 傍晚陆斩回来,陆嵘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儿子中了状元,陆斩心情好,正要找儿子过来谈话,听管事说儿子自己来了,父子俩心有灵犀,陆斩眼角都露出了一丝愉悦,坐在椅子上问进屋的儿子,听说皇上单独留你说话,说了什么?” 皇上要派我去检查长江沿岸堤坝。陆嵘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陆斩皱了皱眉,差事辛苦些,但确实是好差事,只是儿子第一次出远门,陆斩,有点不放心,也有点舍不得,儿子这一走,肯定要把他的小孙女小孙子也带走。不过陆斩到底不是孩子了,理智压下不舍,他先是分析了一番这差事的利弊,再叮嘱儿子小心行事,……我会安排一队jīng卫给你,保护你们周全。多谢父亲。”父爱如山,陆嵘心里温暖,公事说完了,他谨慎地打量父亲一眼,缓缓道:父亲,您觉得探花姚寄庭如何?” 陆斩意外地挑挑眉,盯着儿子道:比别人qiáng,比你差远了,问这个做什么?” 这样的评价,陆嵘顿觉肩如山重,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跟女儿一样,还有点怕威严的父亲,父亲,我,我与姚寄庭打过jiāo道,觉得他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便有心把妹妹许配给他……” 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陆斩沉着脸站了起来,虎眸冷冷扫过儿子,老三,我知道你想关心妹妹,但阿筠有我亲自照顾,你真有闲暇jīng力,多陪陪阿暖他们娘仨吧。”儿子眼睛恢复了,想多做事多表现,陆斩理解,但他活得好好的,儿子居然想插手妹妹的婚事,看上的还只是个小小探花,陆斩就不高兴了。 一不高兴,陆斩不想再跟儿子说话,大步出了门。 听着外面严父远去的脚步声,陆嵘无奈又头疼,总算体会到女儿不喜欢被他管教的心情了。 有个喜欢事事尽在掌握的父亲,当儿女的真是,好不自在。 第052章52 游说”不成功,陆嵘意兴阑珊地回了三房。 萧氏一看丈夫这模样就猜到了,问完父子俩谈话经过,萧氏笑道:果然,父亲是瞧不上姚家的家世,不过父亲应该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只要咱们把道理讲清楚,父亲那么疼爱阿筠,肯定会点头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身为母亲,萧氏能理解公爹的心思。堂堂尚书府的姑娘,要嫁给一个家道中落、全指望年轻探花重振山河的姚家,乍一听公爹当然觉得女儿受了侮rǔ,这是爱女儿的表现,但等公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会发现这门亲事的好处的。 陆嵘照旧眉宇不展,坐在妻子身边道:说的容易,父亲的脾气……” 别说陆家,整个朝廷,除了皇上,有几个敢跟父亲叫板的? 萧氏还是笑,凑到丈夫耳边,轻声问:咱们不行,还有娘呢啊。” 陆嵘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妻子。父亲太刚,如磐石坚固,母亲太柔,似细柳易折,就母亲那父亲让她往东走她不敢往西走的柔弱脾性,敢劝父亲吗?别最后没劝成,反倒白白挨父亲一顿训斥。 陆嵘真心觉得这个主意烂透了。 男人想不到这个,说明他正派,萧氏笑着拿过放在榻上的枕头,对着丈夫拍了拍,再故意凑到丈夫耳边轻轻chuī了口气,懂了吗?” 她只想让丈夫明白枕边风的意思,陆嵘却被妻子的一chuīchuī乱了魂,双手先于心动,拦截般搂住想要离开的妻子,低头就亲。萧氏傻了,随即恼怒地推他,跟他说正经事呢,他怎么突然扑上来了?眼看要用晚饭了,儿女过来撞见怎么办? 你松开……”萧氏红着脸怒瞪丈夫,又羞又急,主要还是挣扎累的。 你先chuī我的。”陆嵘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妻子,那里面的情意,浓得仿佛要把少看的那几年都补回来。萧氏不想纵容他胡闹,但她抵挡不住丈夫自复明后无论何时都情意绵绵的眼神,于是陆嵘继续扯她衣带,萧氏的手却渐渐无力。 那你,快点。” 嗯。” 细嚼慢咽有细嚼慢咽的好,风卷残云有风卷残云的妙,一刻钟后,陆嵘理理衣衫,看眼还赖在榻上不想起来的妻子,他餍足一笑,先去堂屋等一双儿女。外面候着的丫鬟看到他,个个都别开脸,刚刚那动静,叫人想想都难为情。 等陆明玉领着弟弟过来时,陆嵘夫妻俩早已恢复了平时道貌岸然”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陆嵘出去赴宴了,萧氏去跟婆母说悄悄话,她道理讲的透彻,朱氏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觉得儿媳妇怎么说怎么对,信誓旦旦对儿媳妇保证道:纤纤放心,阿暖祖父回来我就跟他说,保管不叫姚寄庭被旁人抢去。” 萧氏体贴道:娘也不用太急,父亲忙了一天国事,回家肯定想先歇歇,您临睡前跟父亲提提吧,那时候父亲最轻松,也最容易听进去。”既然是枕边风,当然要在锦帐里chuī,否则提前chuī了,把人chuī跑了就事与愿违了。 朱氏连连点头,笑眯眯看着儿媳妇,还是纤纤想的周到。” 多贤惠的儿媳妇啊,对小姑子的婚事这么尽心尽力。 傍晚陆斩回来,朱氏正在给崇哥儿剪指甲,娘俩坐在窗边的长榻上,夕阳斜照进来,母亲温柔可亲,儿子白胖胖漂亮乖巧,在他进门时齐齐抬头望过来,又一起朝他笑。只一眼,陆斩就把兵部那些烦心事都忘了,从里到外的舒坦。 崇哥儿做什么呢?”陆斩已经在前院换过常服了,脱靴爬到榻上,盘腿坐在妻子对面,低头逗儿子。老来得子,陆斩在崇哥儿面前可没有半点严父的气势,朝崇哥儿露出的笑比前面四个儿子加起来还多。 因此崇哥儿也不怕爹爹,举起胖乎乎的左手,给爹爹看他修剪地齐齐整整的指甲。 陆斩握住儿子小手,吧唧亲了一口,亲这么大的孩子,亲得越响,小家伙越高兴。再看崇哥儿,乐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两条小短腿也抬了起来,朱氏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边按住乱动的儿子,一边嗔丈夫,等我剪完你再逗他。” 她成亲前怕陆斩,成亲后,做了最亲密的夫妻,陆斩虽然脸冷却对她特别好,朱氏也就敢说话了。进京后丈夫慢慢疏远了她,朱氏又怕了很久很久,如今老两口过得蜜里调油一样,朱氏在陆斩面前自然越来越放得开。 被训了,陆斩看眼妻子,老老实实收回手,看她继续给儿子剪指甲,儿子剪完了,陆斩特别平静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朱氏明白丈夫的意思,可她觉得丈夫指甲还不够长,便收起剪刀道,过两天再给你剪。” 陆斩有点失望,还想再坚持,崇哥儿开心地扑了过来,陆斩只好先哄儿子。 夜里崇哥儿跟rǔ母睡,朱氏掩好纱帐躺到chuáng里侧,见陆斩虎眸望着chuáng顶似有心事,朱氏习惯地靠到他怀里,抱着人问:想什么呢?” 陆斩拍拍她肩膀,叹道:老三一家要外放,先说老三,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学问再好都是纸上谈兵,我担心他到了外面吃亏。再有阿暖她们娘仨,弱的弱小的小,千里迢迢舟车劳顿,特别是恒哥儿……” 话没说完,胸口一凉,陆斩大惊,托起妻子下巴一看,果然哭了。想到昨晚妻子听说儿子要远行就哭了好半天,陆斩后悔极了,连忙坐起来,抱着妻子再把昨晚的安慰之词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说说,咱们老三有本事,我也会派人帮他,再带个郎中以防万一,没事的。” 那我也舍不得……”朱氏肩膀一抽一抽的,舍不得儿子,舍不得孙子孙女。 还有阿筠、崇哥儿陪你,实在不行,咱们再生一个。”陆斩知道如何才能最快地止住妻子眼泪,大手一挪,作势要解朱氏衣服。 昨晚才累过,朱氏今晚没兴致,捂住衣服不给他,心事一变,暂且忘了哭了。陆斩笑着帮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无奈又宠溺地道: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说哭就哭,崇哥儿学你怎么办?” 朱氏不爱听,低头哼道:那你把崇哥儿送给周老姨娘养啊。” 胡说八道。”陆斩声音沉了下来,没生气,就是想吓唬吓唬妻子,早在得知老四陆峋对他兄长的歹毒心思后,陆斩就把周老姨娘送到庄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