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开从雪山上带出的包裹,掏出本薄薄绢册放在萧红屿枕边,心里却是茫然的轻松:不是他飞刀劈开权杖,又怎会露出那绢条上所书的《素雪心经》藏匿之处?或许真的是天意吧,翻来覆去一场,最终还是要借自己的手将此物jiāo到他手中? 不知痴痴地望了那人多久,他忽然发觉那道眉宇间不皱自有的细纹,竟似已淡了浅了许多。 恍然望向窗外黎明前最后的那片黑暗,心中有如刀绞:大哥,大哥,你说要时间,那么——你要多久?眼泪终于簌簌而落,低低在那人耳边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喜欢的,其实已不是那个从没存在过的余飞,而是……萧红屿。” 咬牙解开包裹中一方手帕,拈起上面三根乌黑小刺,先伸手点了萧红屿昏睡xué,方狠心起手,齐齐将那三枚小刺一举按入他右臂前方。 不敢再看那英气bī人的熟悉容颜,踉跄起身,终于冲进了门外无休无尽的苍茫黑夜。 刚才尚温柔如水的夜色,忽然,已冰冷如刀…… “你胡说!”萧红屿狂怒,举手处木屑翻飞,已拍碎了身前chuáng沿。 “属不绝不敢撒谎!I郑同和冷汗直流:“昨夜我赶去时,却见他正与守夜弟兄对峙,用剑对了自己心口,冷冷道:“谁再阻拦,明日萧红屿知道,便是你们一起bī死了我!”属下害怕,只得下令放他离开。” “那我身上这毒物呢?!”萧红屿吼道,忽然语气转了yīn冷:“一定是有人先下毒害了我,再借此bī迫他离开!”自被郑同和冲入解开昏睡xué后,那臂上无名毒刺便肆nüè至今,一刻不停,已将他疼倒数次。 “夏云初临去时曾说:教主身上毒刺是他扎的,叫你两日内不可自拔,可两日后一除,就无大碍了。他还说……”心中犹豫,抬眼偷看萧红屿,语气一顿。 “说什么?”萧红屿急气难当,怎么也不肯相信夏云初会如此害自己。 “他说你当初在此地让他不眠不休、痛足两日,他也一样还你。若是撑不住,服那参胆丸提神就是。” 萧红屿终于彻底怔住,看来……这刺真是他下的了。 “另外他还说……” “还说啥?”萧红屿大吼一声,急怒攻心,几欲气昏。 “是。他说……”郑同想到那人临去时冷淡倔qiáng,心中也是叹息:“他知道乌衣教人多势众,要铺天盖地寻他易如反掌。若真派人qiáng寻,再见之时,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日……” 颓然慢慢坐下,萧红屿再不能言。模糊想着当日雪山上夏云初一番惊世言行此刻怕已早传遍江湖,世人口舌如刀,他该如何自处?加之孑然一身伤病处处,世间又哪有容他立身安命之地? 心中绞痛上来,却又恍惚明白:若是从此愿在乌衣教羽翼庇护下苟存,伯也不是自己识得的那个夏云初了。 怔怔看着枕畔那绢册,“素雪心经”四个娟秀楷书豁然在目。 窗外忽然微风过境,卷落桌上一张宣纸悠悠落在他脚下,字迹端秀中隐带无力,虽是左手所书,却仍辨得出旧时劲遒。 只是细看时,却有几处晕染模糊,似有水迹曾滴上。 望断来时路,笛箫歌一阕。 君心姒骄阳,我心皓扣月。 早晚两绝隔,焉得共圆缺? 来生不相怎,达赴旧时约。 ……来生?来生我已许给绿川,叫我如何寻你?!萧红屿模糊地想着,心中身上俱是剧痛,再气不过撑不住熬不下,终于一口血再含不住,喷在那墨痕淋漓的洁白宣纸上。 花开花落,草荣草枯,不为人留。 时光如白驹过隙,冉冉不息,数载已过。 毫州城内,chūn季依然一派不变的繁忙景象。临街药铺林立,迎来送往着各地商户,酒肆茶馆生意也正到了一年中最兴隆的时节。 一群身配兵刀的汉子相拥着行人了街中一家酒楼,似是武林中人。在楼上一处落了座,不一会酒菜上来,酒楼声音渐喧,遥遥地,语声传遍了四周。 “今年药都大会,乌衣教似乎没有怎样大出风头。”一人道。 “那是自然——三年前换了个人做教主,武功能力都不济,自是不能像以前般嚣张了。” 另一人回答,一说话便有多人仔细竖耳听着。 他们身后临窗颇远处,一个男子身形峭拔,正独自坐在窗边一边默默饮酒,一边悠悠夹了早已冰凉的鲜红虾球放入口中,却是味如嚼腊。面前是数盘jīng美菜肴,对面空无一人,却摆了一副碗筷,只是白饭青菜。 细看过去,只见那人面色暗淡晦涩,一双眸子光华内敛,只听了身后那桌谈论时忽然jīng光一闪。 说到那乌衣教,众人似乎都来了兴致,纷纷道:“周兄素来消息灵通,不知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