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闻人椿此刻的脑子里想不出任何一张具体的面孔,但她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难的。 她不奢求戏本子里刻骨铭心的情啊爱的,那都是落魄文人为了糊口饭才编纂出来的玩意。也不奢求被达官贵人相中,居于高门大院,同几房娘子勾心斗角,闻人椿自觉没那个本事。 她只要一个安稳,要他朴实、上进,要他甘于平平无奇的一生。 “并非是我要bī你婚配。实在是大哥……呵,大哥总是要出其不意。”提及霍钟,霍钰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只将怨气和进茶水一饮而尽。 “若你有了婚配,他尚且能顾及律法、有所忌惮。” “嗯,有了夫家,兴许我在少爷和还琼姑娘身边处事也会更老成些。” 兴许是男女有别,霍钰没再就着婚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大哥方才穿的什么?” “藏蓝袍子?又或是墨黑的?” “不是这个!”霍钰又问,“是不是松松垮垮?” “是!就好像在卧房里,睡到一半,仓促起来,随意披于身上。” “可那附近是四娘的屋子……” “说起来,他擒住我的时候,那味道里有一丝丝苏合香。”整个霍府谁人不知,苏合香是四娘独一份的待遇。 他们两人霎时想到了一处,四目相对,竟是一模一样地映着震惊离奇。 “不许去外头乱说。” 闻人椿如小jī啄米,点头不停。 寻了三日,小白狗依旧是踪影全无。 许还琼得知此事,自责不已,闻人椿只好时常宽慰,到了第四日,她还带着霍钰新买的小白狗去见了许还琼。 “不过是个小畜生,世间随处可见,还琼姑娘莫要再为它伤心了。”她将霍钰教她的话说给许还琼听。 也不知怎么的,真的从自己口中说出时,闻人椿竟觉得心上起了一阵疼痛。 从许府回来,闻人椿还没来得及填口肚子,便被箩儿请去了沈蕉的院内。 她本是要拒绝的,可箩儿搬出了霍老爷的名头。霍钰这几日去了临安城拜访高人、钻营社论,她人微言轻,推辞不得。 原以为沈蕉的院子会是奢丽堂皇,一如从前她在戏班子的那间。然跨进门,素洁清雅的兰花开在两边,不争不抢的气氛扑面而来。 沈蕉正在摇椅上休息,摇椅背后放了三四个冰笼子。见闻人椿来了,她指了指近处的凳子,示意她落座。 闻人椿道了声谢,不卑不亢地打量着她。 孕气使她的轮廓变得圆润,少了尖酸,也少了苦楚。闻人椿随即开口说了句讨巧的话:“五娘真是好福气。” 沈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摆手道:“论福气,谁能好过你呢。” 闻人椿懂也不懂,懵着脸说不出话。 “不必藏着了。府内的下人们早已传遍,我们霍府二少爷可是要你进屋伺候了好几夜。” 此伺候非彼伺候啊。 然沈蕉非敌非友,闻人椿只能含糊其辞,腆着脸搪塞过去。 只是她没料到,谣言竟传得这样真。什么chuáng笫细节都是清清楚楚的,听得她还算厚实的脸皮都撑不住了。 第15章 清白 皮毛东西聊得差不多了,沈蕉便让箩儿将闻人椿领去了里屋。 今日召她来的原来另有其人。 “小椿啊,你说我怎么就低估了你呢。”四娘漫不经心,捏着一直茶盏,晃晃悠悠多时,却不急于饮下。 箩儿出了屋子便将房门掩上,屋内霎时暗下许多,只在竹帘中漏出几缕亮光。那光恰好照着四娘半张脸,一张韶华正好、浓妆娇媚的脸。 不,此刻是骄不是娇。 闻人椿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喘着小心翼翼的气。 她真是在霍钰身边待久了,以为从今往后伺候的都是许还琼、文在津之流,早早将四娘、五娘摘出自个儿的日子。哪知她们依旧记着她,姊妹情深时还不忘将她一道拖上戏台。 她老实站于四娘身旁,一开口就是讨饶:“小椿愚钝。” 四娘冷哼一声,下一秒,手上茶盏直接飞到了墙脚。 “我看你是扮猪吃老虎!”她盛气凌人,眉梢好似被吊了起来,整间屋子立马有了bī供的气氛,“我还道你是胆小怕事才不愿嫁祸二房,原来早就看上霍钰。莫非你以为自己能同沈蕉那般,爬上chuáng便可翻身做主子?” 闻人椿一曲一叩,跪得极为利索。她一边想着以讹传讹害死人,一边连连说道:“小椿不敢妄想、不敢妄想。” “妄想!?”四娘如听笑话,又问,“下等人攀上等人是妄想,那糟油老头子攀天真稚女是不是妄想?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却要女子忠贞不二从一而终,又是不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