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扶泽浅棕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手指不自禁蜷曲,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那处烟疤里。 “闭上眼睛。”沈扶泽命令她。 她顺从的闭上双眼。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天空很静,白云很静,沈氏大楼很静,五十二层很静。 她耳畔可以听见室内假山水池中金鱼戏水“潺潺”的声音,可以听见角落里茶壶烧开“咕噜咕噜”的声音,更远处,她听见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 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的手指突然被人一根一根扳开,温热的大掌覆住她的手,有着粗糙老茧的手指与她的手指相缠。 最后,她额头上落下如羽毛般柔软的触感。 转瞬即逝。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手已经被松开,周遭清冽的气息已散尽,沈扶泽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开了,现在正在窗边灌自己矿泉水。 她的目光落在沈扶泽仰头喝水滚动的喉结上,再由脖颈线条一点点往上,最后停留在沈扶泽的唇上…… 沈扶泽足足喝完一瓶矿泉水才折回来,空矿泉水瓶随手丢垃圾桶,他倚在办公桌边说:“一个月零五天。” 许景末明白沈扶泽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那三个月的约定现在还剩一个月零五天,但是她不明白沈扶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是不是一个吻? 有时候沈扶泽让人很不能理解,他不按规则出牌,做事随心所欲,行为和作风都让人琢磨不透,这也是他的很多竞争对手对他头疼的原因之一。 大部分时间里,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懒与漫不经心,但做决策的时候“快”“准”“狠”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明明是一个打破游戏规则的人,却又偏偏如此遵守游戏规则。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了解沈扶泽,至少比大部分人了解,但转眼会发现,她的这些所谓“了解”,其实是错误的。 时至今日,她与沈扶泽认识九年零七个月。 她仍然不了解他。 “我……我就先走了。”她从地上捡起书,飞快的离开。 她第一次落荒而逃,沈扶泽第一次没有留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的站在原地。 然而许景末从沈氏大楼逃离还不到四个小时,就又跟沈扶泽见面了。 原因嘛,按照两人的约定,这三个月她每周要去香杉路别墅住两天,这周她订下的是周六和周日两天。 今天刚好是周六…… 沈扶泽还很贴心的“顺路”来接她,不过据她所知,沈氏大楼和别墅都在城市的北边,而她家小区在城市的南边。 这个顺路确实挺顺的,只用绕市区半圈就可以了,还可以一睹城市堵车盛况。 许景末琢磨着沈扶泽到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就拿上东西下楼到小区门口等他。 倒不是她喜欢等别人,主要是怕沈扶泽又风风火火的直接上楼来敲门,到时候她又得找借口把沈扶泽堵门口。 能用的借口她都用过了,就连“我看了huáng历今天不宜宴请客人”这种连她自己都不太信的借口她就用过了,有的借口甚至已经重复用过不下三次……她好累,她实在是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借口。 而且沈扶泽最近好像越来越不相信她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辉腾在她面前停下。 沈扶泽这个人挺矛盾的,比如说他明明是个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很张扬夺目的人,偏偏他喜欢低调的车。 他从驾驶座下来,从车头绕过来,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后顺势倚在车门上,说着:“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车。” 实际上不是有点堵车,他是一路堵着过来的。 沈扶泽说着摘下金丝眼镜,两根手指摁了摁眉心,又重新将眼镜架回去,朝她露出个微笑。 他装得很jīng神,但是不难看出面容下隐约透出的疲惫。 明明可以让司机或者唐扬开,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自己当司机? 她手心朝上朝沈扶泽伸出手,道:“车钥匙给我?” 沈扶泽看到细白手心皮肤上淡粉色烟疤上的指甲印,眉头微微蹙起。 “gān嘛?”许久,他问。 “我试试你这车的性能。”许景末说。 看沈扶泽还有犹豫,她继续说着:“我二十岁拿到的驾驶证,到现在五年驾龄,期间没有出过重大jiāo通事故,算是个老司机了,你放心吧。” 她说罢就从沈扶泽手里拿过车钥匙,绕过去坐进了驾驶座。 沈扶泽倚在车门上怔愣了一会儿,才僵硬的坐进副驾。 而后跟她说了一路与车子性能相关的话题。 “沈老师”讲解得详细而专业,“许学生”听得认真专心,车内被教学气氛充斥着,中午的尴尬气氛已经消散得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