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说过,他一直都想要找一个人。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口中那个连“拟态”都看不出来的“半吊子阴阳师”。 但醉月认识那个半吊子阴阳师的时候,已经是他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幼年时代了,无论对方作为阴阳师是不是真的半吊子,都不可能以人类的身份活到现在。 所以,醉月一直都在寻找的,很可能是那个人的转世。这也是为什么八年前夏目贵志问起来的时候,醉月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那个人的相貌,更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不过现在,醉月却觉得自己快找到了! “葵……”被醉月抱着的斑同样有着足够的阅历,所以当他被醉月抱着准备走进结界的时候,斑想了什么一样,问道,“这个结界有多强大?” “很强大。” “如果有另一个和你一样强大的妖怪想要强行进入,成功率是多少?”斑的眼神逐渐古怪。 “很低很低。”醉月也毫不掩饰地说。 “你似乎很熟悉这个结界中蕴含着的灵力气味。”斑眯起了眼睛。 “是啊,久违了。” “那么你现在可以像这样毫发无损的进入结界是因为……”斑突然提高了音量,甚至有些生气地说—— “葵!你至今还是那个半吊子阴阳师的式神?!” 斑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被醉月抱进了结界中,他还没来得及四下环顾,只觉得整个结界中有一股不祥的血腥味。 原本斑以为醉月会笑了笑说一句“谁知道呢?” 可他们进入结界之后,身边的“少年”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斑奇怪地抬起脑袋向四周看去。 却发现从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破旧的教学楼,结界内部真正的样子却像是人类拍摄的恐怖电影! 绕整个旧校舍一圈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着用来布置结界的符咒,密密麻麻到了让妖怪都头皮发麻的地步! 最让妖怪受不了的是,黑『色』字样的符咒中,还夹杂着许多红『色』颜料的符咒,看起来就像血一样。 “一般来说,普通的除妖人贴个四五张符咒就能够制造出结界了吧?这里……看起来甚至贴了上千张那么多!”斑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喂,葵,看来你的主人还真是一个半吊子的阴阳师啊,做事这么累赘。” “这些垃圾符咒不是他制作的。”醉月没有否认斑说的话,反而脸『色』同样难看地看着那些符咒,“制作这些符咒的,怎么想都应该是哪个没什么天赋的低劣除妖人。” “但那个结界很强大。”斑有些疑『惑』,“如果制作结界符咒的人能力不行,那就算制作上千张,威力也不可能这么强大。” “看到那些红『色』符咒了吗?”醉月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血的味道,就算是臭了,我也依旧能闻到那个半吊子阴阳师的灵力味道!” “什么?”斑的心瞬间一沉,“你是说,有一个除妖人用你那个阴阳师的血来绘制符咒?” 虽然震惊,但斑却知道醉月的推测可能没有错,灵力者的血中蕴含着灵力,越强大的灵力者血『液』中蕴含着的灵力越充沛,用这样充满灵力的血『液』来绘制这种拙劣的符咒,只能用“糟蹋”两个字来形容。 也只有真正拙劣的除妖人,才会做这种拙劣的事情。 所以才会有上千张符咒所建立的结界,甚至为了增强结界的实力,而用灵力者的血来增加符咒的力量。 这么做的除妖人,就算在人类中,也是彻底的败类! “……看到你那个阴阳师真的挺弱的,就这么被人取了血来糟蹋?”斑说完,就被醉月直接丢在了地上,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地上站稳,然后就看见“葵”低着头表情阴沉地向正前方的旧教学楼走去。 “不奇怪。”醉月的声音冰冷,“那个半吊子死后受过诅咒,每一世都会短命,算算日子离他去世恐怕也不远了。” 这么做的,是的场静司所说的土御门一族吗? 醉月倒没有太担心那个半吊子,毕竟他所认识的那个半吊子阴阳师,表面上看起来特别随和,但『性』格一向“有仇必报”。 尽管这会儿看着那些血字符咒,醉月就想把那些取血的除妖人瞬间碾成粉末…… 可如果这些血是那个半吊子阴阳师的,醉月总觉得那个土御门一族还没等他这个妖怪出手,就已经被半吊子扒掉了几层皮! 而且…… 醉月看着这么多灵血绘制的符咒,总觉得不是他们走进了土御门一族的陷阱。 反倒像是那个什么土御门一族,走进了某位阴阳师的陷阱。 * 醉月和斑一前一后走进被结界笼罩的旧教学楼之后,就从破旧楼梯的下面拽出来了一个藏匿着的小妖怪。 “不要除掉我!不要除掉我!”被醉月揪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妖怪还在不停地讨饶。 “闭嘴,我们只是问你一点事情,再吵吵的话我们都被发现了。”斑被那小妖怪的尖嗓子吓了一跳。 “斑大人!”让他们意外的是,小妖怪看到斑的时候不禁平静了下来,甚至还认出了斑的身份。 在喊出斑的名字之后,小妖怪还立刻告状一样说:“斑大人,夏目大人好像到地下室去了!” “可以感觉到贵志和某个我认识的除妖人的灵气,他们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醉月闭目感觉了一下。 的场静司确实也在这里。 “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斑松了口气。 “是可恶的除妖人,他们把这里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小妖怪其实也说不清来龙去脉,只知道这一切是除妖人做的,不过那些除妖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就不是它能知道的了。 “斑大人!”小妖怪说着,又有些怯怯地向后缩了缩,“那些除妖人好像不在乎我们躲在这里,所以没有把我们全部除掉。但是……” “但是?”看着小妖怪闪躲的眼神,斑向前一步追问。 “但是除妖人抓了我们中的一个,那个家伙可能……可能……”小妖怪的声音渐渐变得衰弱,“可能告诉了那个除妖人和友人帐有关的事情。” “……” “不久之后,我们就看到夏目大人和另一个人类进来了。真的,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小妖怪加快语速说完之后,迅速逃进了黑暗中。 斑和醉月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不再迟疑,直接开始在旧教学楼的一楼寻找地下室所在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夏目贵志和的场静司也和他们走过同一条路,所以醉月他们寻找着人类路过的痕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的楼梯原本被藏在门后面,不过现在是打开的状态,应该也是夏目贵志他们走过的痕迹。 醉月和斑沿着楼梯走到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地下室之后,并没有看见夏目贵志他们的身影,但在地下室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打开着的隐藏门,门后面又是继续向下的楼梯。 只不过这一次的楼梯不再是旧校舍中的那种破旧木质楼梯,而是看起来崎岖不平的岩石台阶,台阶尽头似乎有着火光,让醉月他们隐约可以看见台阶下脚的地方。 “没有想到藏的这么深。”刚才的路上,斑已经从醉月口中知道了大妖怪封印处的事情,“怪不得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因为双方都是强大的妖怪,所以在沿着石阶向下走的时候,不仅收敛了气息,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醉月一路走到台阶尽头的拐角暗处,诧异地发现这个旧校舍下面竟然有一个像石室一样的密室,密室正中间的地上,是点了一圈蜡烛的六芒星封印阵法。 被封印在阵法正中间的妖怪,看起来是普通的人形大小,只不过因为全身上下都被长长的符纸缠绕住,而且背对着醉月他们盘腿坐在阵法中间,所以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大妖怪。 在那个被封印的妖怪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人类。 那个人类正前方的墙壁上,两个醉月熟悉的身影身上也缠满了红『色』的符咒,被绑在墙壁的铁架子上。 正是的场静司和夏目贵志。 比起低着头有些忧心的夏目贵志,的场静司站在那里闭目养神,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此刻的状况,又像是在思考从这里逃脱的对策。 只不过绑着他们的符咒上,依旧是充斥灵力的血『液』符咒,凭借他们的能力还无法逃脱。 也就是在醉月和斑站在暗处观察的时候,在醉月看来能力一般但感觉却异常灵敏的的场静司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醉月他们站着的位置,又看了看阵法中那个背对着醉月他们的陌生人。 “土御门烈。”的场静司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的场静司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发问,不如说是借机套话给醉月他们听。 “你现在还不清楚吗?”名叫土御门烈的除妖人一开口说话,就让醉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略一回忆,醉月就想起来这个除妖人的声音,和他在的场家外面树林里听到的那个打电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土御门一族吗? “的场家对除妖人家族的控制,今天将由土御门一族划上句号!”土御门烈也并不多说废话。 “我记得你们土御门一族出了一个绝世天才。”的场静司继续开口,“结果你们的手段却依旧这么不入流,看来还是对自己家族的天才不够自信啊。” “难道传言是真的?”的场静司话锋一转,“土御门一族的天才近日突然病重,所剩时日无多,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听到的场静司的话,斑也抬头看了一眼醉月。 之前醉月似乎就说过,他跟随的那个半吊子阴阳师因为死后被诅咒,所以每一次转世都非常短命。 醉月也皱起了眉宇。 “无论他是死是活都是我们土御门一族的人。”土御门烈就好像是被戳中了伤口一样,咬着牙说,“土御门一族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已经不劳的场家『操』心了。” “所以,族里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天生灵力强大的灵力者,知道对方命不久矣之后,却把垂死者的血,用绘制符咒这种方式来糟蹋?”的场静司冷笑了一声。 土御门烈并不回应。 “如果你只是想要报复的场一门,我还是想劝你放了旁边那个男孩。”的场静司看了一眼被绑在另一边的夏目贵志,“这个男孩的外婆是非常强大的大妖怪,现在应该正在镇上四处找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 土御门烈的话倒是让的场静司愣了愣。 “那个少年姓夏目,外婆是一个叫夏目玲子的灵力者。”土御门烈又指了指放在墙角的书包,对夏目贵志说,“传说中能够『操』纵妖怪的友人帐,就藏在那里面吧?” “你外婆不是醉月?!”的场静司压根没有留意“友人帐”的事情,而是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夏目贵志。 “醉月?”夏目贵志也是一脸茫然,“我小时候倒是认识一位叫醉月的妖怪,她好像也是我外婆的朋友。” “所以你不是妖怪的后代?你的父母甚至祖辈,都没有妖怪的血统?”的场静司如果不是被符咒绑着,恐怕已经无奈扶额。 难道他之前和少年说话的时候,两个人说的事情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看来,我又听信了谎言。” “醉月骗你说,她是我的外婆?”夏目贵志突然想起了醉月小时候骗他说自己是岩石妖怪的事情,再想到之前的场静司说差点成了他外公的事情,竟然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下对还不熟悉的除妖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声音在石室里响了起来—— “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那孩子的外婆,不过就算贵志以祖辈来称呼我,又有什么错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使得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看向石室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