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好好盯住丁家小崽子。” 两日后,就在钱豹返回修配厂对着心腹吩咐时,丁一航已经到赤云山市一天多了。 当然丁一航并非出来打工,而是专为找潘金荣要钱,跟母亲那么讲只是不让她担心罢了。 到市里这段时间,丁一航一直都没闲着,不过并未直接找上门去,而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还差点火候。” 丁一航带着坏坏的笑容再次出门,奔向宾馆附近的“步行一条街”。 来在街中心,偷偷瞟了眼侧旁,丁一航自言自语起来: “经营种类太过杂乱,必须规范、缩减。” “规划不合理,裁缝店这边得拆掉。” “这条街……” “胡咧咧什么呢?怎么就拆掉?”一个高个子冲出裁缝店,喝斥道。 丁一航侧过身解释:“我只是据实而言。” 高个小伙瞪着眼,攥起了拳头:“你算老几?凭什么……” “表哥别发……”紧跟而出的壮小伙正劝阻着,忽的又盯向了另一边,“丁……一航?” 丁一航也是一楞,试探地问:“尹壮?” “是我是我,好几年没见了。” “是呀,三年多了。” 注意到眼前情形,高个子眼中怒气迅速散去,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简单寒暄后,双方做了介绍。 原来,尹壮是丁一航初中同学,在校时玩得还不错,只是初中毕业后尹壮直接走上社会,而丁一航到了县职教中心继续上学。前两年尹壮一直四处打零工,一年前才到姑姑的裁缝店做活,高个子是姑姑家的孩子——表哥褚勇。 “听你说做大买卖搞投资了?这街上能有你的买卖?”在丁一航与褚勇寒暄后,尹壮迟疑着道。 “考察市场嘛!投资……”丁一航略一停顿,从包里取出两个塑封袋来,“好久不见,给个小玩意。” “墨镜?表弟,看起来很高档呀。” “你现在贩眼镜?” 表兄弟俩反应大不相同。 “这算什么投资?”丁一航轻笑一声,随即又热情相邀,“请你们吃饭,怎么样?中午……中午不行,有应酬。下午吧,到时穿得精神点。” 不等尹壮回应,丁一航已经塞过墨镜,转身离去。 “壮,也没讲在哪吃呀。”褚勇摆弄着墨镜道。 尹壮摇摇头:“也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说不定他自个吃住都成问题呢。” 褚勇立即反驳:“你看人家那穿戴,还有说话气势,比昨天取衣服的刘老板都有派头,请顿饭不跟玩似的?” “哎,你不知道。我听说他这两年……”尹壮叹着气,讲说起丁一航的“光荣历史”来。 “下午去市宾馆找我,308房间。”本已走远的丁一航忽又转头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转过了街口。 “市宾馆?可能吗?”尹壮望着街口喃喃自语。 “到时不就知道了?可得穿体面些,不能让人笑话了。”褚勇满脸兴奋,显然很是期待。 下午五点多,尹、褚二兄弟穿戴一新,敲开了市宾馆308房间。 丁一航站在门里,很是诧异:“你俩怎么找这来了?” 果然让我猜中了。尹壮不由得心中一叹。他倒不是遗憾晚宴泡汤,而是为同学的不着调叹息。 “你说让我俩来这,请我们吃饭的。”褚勇也不免尴尬。 “哎呀,你看我这……忙晕了。”丁一航捶着自己脑袋,很是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得出去办点事,一会儿不知道几点才结束。” 这就没意思了,存心耍人嘛。 褚勇顿时有了火气,闷声道:“没事,我们等得起,跟你一块去也行。” “这……”丁一航略一迟疑,应允下来,“好吧,那就一起。” 简单收拾了一下,丁一航带着尹壮、褚勇下楼,一楼嘱咐起来:“我这是商务洽谈,你们要……”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褚勇插话道: “行,都按你说的来。” “我俩是你保镖。” “称呼你‘丁少’。” “要摆正自己位置。” “那就好。”丁一航点点头,拦下一辆出租车,三人坐了上去。 …… 赤云山市金荣商贸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潘金荣正准备起身离开,桌上电话响了。 “老板,刚有一人挺横,不等通报就进去了。” “他说是首都来的,姓丁,说是找你谈合作。” “笃笃”, 没等潘金荣回应,敲门声忽然响起,于是他直接摞掉电话,说了声“进来”。 屋门打开,一个高挑男子走进屋子。 小麦肤色,剑眉朗目,西装革履,气宇轩昂,身上自带傲气,此刻的丁一航气势十足。 不是一般人。 意识到这一点,潘金荣赶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地伸出手去:“您是……” “我姓丁。门卫没汇报吗?”丁一航并未伸手,而是冷冷地说。 姓丁,来自首都,这气势,这派头,没错,首都丁氏投资置业集团少掌门。 潘金荣认定了接电话时的猜测,热情请客人落座,亲自谦卑地动起手来:“丁少喝茶还是咖……” 丁一航抬手打断:“直接谈事。” 到底是大集团,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想到可能的合作,潘金荣不禁紧张,连着干咳两声,才坐下来再次开口:“能与贵集团谈合作,我深感荣幸,请容我对金荣商贸做一简单介绍。金荣商贸是一家……” 好家伙,潘金荣真敢说,那是大吹特吹,吹嘘金荣商贸如何如何了得,自己实力如何如何强劲,甚至无中生有说什么正准备进军首都市场。 狗屁。 丁一航暗自冷笑一声,坐势欲起:“这么厉害?” 意识到自己吹大了,对方要不耐离去,潘金荣赶忙陪笑上前:“丁少听我说,金荣商贸自是无法和贵集团相比,不过现金流还是很宽裕的,发展前景也很大。另外,我还有……” 丁一航“哦”了一声:“那就是不缺钱喽?” “一般的项目完全能接下,三五百万……”潘金荣话一出口,才意识到数字实在没边,一时噎住了。 “三五百万呀。”丁一航说着话,忽的从公文包掏出一张纸来,“那先把这个给了。” “给……什么?” 潘金荣正想着如何圆上大话,根本没料到有这一出,及至看到纸上内容,立即脱口而出:“无赖,根本不是十万。” “谁无赖?”丁一航腾的站了起来,怒冲冲盯着对方,“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已经转给我了。” “丁禾无赖。当初我是跟丁禾借了钱,可根本不是十万,而是五万。后来我分三次还了四万二,只剩八千块了。”潘金荣急道。 “什么?八千?潘金荣,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好糊弄,把老子惹急了……”丁一航直接炸了,伸手去扯包中露出的天线,“我让法律顾问……” “别打电话,别打电话。我没糊弄你呀,当初他,他……”潘金荣急的嘴岔子直冒白沫,团团转了两圈后,然后一拍脑袋,“你等着,我给你看。” “咔吧”, “咣当”, “沙沙”, 潘金荣跑到办公桌后,打开保险柜,在里面翻腾了一通,拿着一张纸到了丁一航近前:“你看,这是当时双方签的协议。再看这,每次还钱他都在上面备注了,截止1987年1月11日还剩八千块没还。” “我看。”丁一航夺过纸张,来回翻转,显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不会有错的,我现在一共只欠丁禾八千块钱,在那之后不久他死了,这帐也就……”潘金荣话到此处,急忙打住。 其中不会有诈吧,要不要叫人…… 就在潘金荣刚动心思之时,屋外忽的传来杂乱声响,他下意识奔着门口走去。 丁一航微微一笑,手中纸张迅速投入文件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