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说:“你那群狐朋狗友说的,稍微吓唬一下,就都把你卖了。说你这些天每天在茶馆里泡着,把大家的家底全都搜刮空了,花大价钱去捧一个戏班子,今天还约了里面的公子到七跌泉见面。” 那群叛徒。 “纪恒,”小卷停住,不往前走了,“明天他们就走了,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我想去看。” 纪恒也停下来,看着她。 “戏我是看定了,我不能跟你回山。一回山,你把我jiāo给师父,我就出不来了。”小卷诚恳地问,“纪恒,你是想跟我打一架呢,还是想我贿赂你呢?” 纪恒不说话,小卷就认真分析。 “我功夫虽然没你好,但是从小打架打到大,不算弱,你未必就能赢我,最关键的是,还làng费时间,戏快要开场了。我觉得你还是收我的贿赂比较好。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纪恒仍旧没说话。 他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见底,一如既往,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卷开价,“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我有,只要我们青鸾族有。” 家里的宝贝不少,虽然不一定能给他,不妨碍给他先画个大饼,反正随便说说又不用钱。 纪恒眯了眯眼睛,“就为了去看他的一场戏,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小卷无辜地眨眨眼,“那当然啊。”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啊。 他的眼神幽深复杂,“什么都行?” 小卷认真点点头。 “过来。”他说。 小卷无辜地眨眨眼,向前挪一步。 纪恒不高兴,“你敢让连你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抱着,还怕我这个师兄吃了你?过来。” 小卷再挪一小步。 纪恒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近。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小卷伸手到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一弹。 一道七彩虹光she向纪恒。 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小卷蹲下研究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不过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你这个最好。这叫天霓针,货真价实的宝贝,是我二十六哥送给我防身用的,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纪恒没法回答,他一动都不能动。 看上去真的起效了,小卷愉快地站起来,“你慢慢躺着吧,我去看戏了啊。” 虽然耽搁了半天,小卷到得还算及时,戏才刚开场。 简钰上场时,用眼睛满场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小卷坐的位置,对她扬扬嘴角。 小卷连听好几天,连词都快会背了,然而再看一遍,还是很唏嘘。 天色渐暗,掌灯时分,戏到了高cháo,简钰把少女抱在怀里,哭得痛不欲生。 小卷正在悄悄抹眼角时,身边坐下一个人。 小卷心想:他居然醒得这么快,看来下次再毒他时,一定要下手更重点。 小卷叹了口气,语气遗憾,“要是个翩翩佳公子,忽然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该有多好——可是怎么每次都是你?” “这叫缘分,躲不开,逃不掉。”纪恒淡淡答,又去伸手拿小卷的点心。 小卷一把按住,对他怒目而视,“偷我的还偷出习惯来了?” 反正戏也来看过了,明天戏班就走了,把他撂倒在山路上大半天,肯定会被罚死,没有再哄着他的必要。 纪恒挑挑眉,招手叫人,要了几碟点心和上好仙茶。 “你们青鸾族很穷,缺这点东西?我赔你。” 他好像没有立刻抓人回山的意思,还点了茶水,小卷就乐得继续安心看戏。 少女死了,青年也死了,两个魂相依相偎,在蚌壳中沉睡,大蚌缓缓合上。 小卷长长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可是今天,乐曲声竟然没停。 舞女曼声轻唱,蓝色的长袖如同海水,在空中飘扬翻卷。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居中的大蚌缓缓打开,少年睁开眼睛,望向怀中少女,少女仿佛感应到了,抬起头。 灯光骤熄,舞停乐止。 小卷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小卷才转头对纪恒说:“你看到没有?” 小卷的眼圈泛着红。 纪恒望着她,点了点头。 小男孩照例上来收赏钱时,小卷摸摸身上,抱歉地对他说:“今天是临时起意过来的,真没带钱,你们晚上还不走吧?我想办法送过来。” “不用,我有。”纪恒从怀里拿出丝锦钱袋,把里面雪白的仙石尽数倒进小男孩的布袋里。 看着比小卷昨天赏的还多。 小卷心满意足,起身下楼,出了茶馆大门。 纪恒有点奇怪:“你不去跟他告别?” 小卷没懂:“告什么别?” 纪恒抿抿嘴唇,“没什么。”